住在宋今昭家隔壁的宋水生一家目瞪口呆地望著黑熊和狍子被抬進隔壁院子，門口還滴了兩滴血。
宋水生他爹宋大田：“肯定是進山打獵了。”
冬天村里人連山腳都不敢靠近，宋今昭居然敢上山。
這可是熊瞎子，能值將近一百兩銀子。
宋老爹聽到消息趕過來的時侯宋詩雪剛洗完澡，棉衣上有血，里衣又全是汗，不洗她自已都嫌棄。
“你哥哥姐姐呢？”沒瞧見人，宋老爹心中不安，擔(dān)心他們受傷。
怎么還沒開春熊瞎子就出來了，試身手也不是這么試的。
宋今昭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紅糖姜茶從廚房走出來，將其中一碗遞給宋詩雪，“趁熱喝完。”
她一滴汗沒流，只有雙手沾到血，洗個手就完事了。
宋詩雪邊喝邊回答宋老爹的問題，“哥哥在洗澡。”
見姐妹二人沒受傷，宋老爹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放下。
宋詩雪看著院子里的獵物，不確定地問道：“阿姐，這么多肉我們也吃不完，要拖到城里的酒樓賣掉嗎？”
宋今昭搖頭，“把皮剝了留下兩只狍子，其他都賣給村里人。”
之后每天都要上山，肉吃不完肯定要賣掉。
今天是第一天，雪越下越大，時間又比較晚，索性賣給村里人賺個人情。
在院子外面看熱鬧的村民聽到后欣喜地跑進來，“今昭，這肉你打算賣多少錢一斤？”
豬肉太貴，村里人平時舍不得買，只有逢年過節(jié)才會買二兩半斤嘗嘗味。
現(xiàn)在有現(xiàn)成的肉，又是村里人，價格肯定比城里賣的便宜。
宋今昭：“狐貍?cè)馐逦腻X一斤，狍子肉二十五文一斤，黑熊肉三十五文一斤。”
狐貍?cè)獠粌H騷味重口感也差，不賣皮毛光賣肉，酒樓都不收，價格相對便宜許多。
盡管狍子肉的口感要比黑熊肉好，可它常見。
黑熊屬于富貴人家飯桌上的高端貨，價格要貴許多。
不過對于村里人來說，便宜才是硬通貨，十五文錢一斤的狐貍?cè)獠攀撬麄兊牡谝贿x擇。
豬肉都要賣三十文錢一斤，這個價格可算占了大便宜。
宋今昭砍下四個熊掌后開始教兄妹二人如何完整地將狐貍皮、狍子皮和黑熊皮剝下來。
“詩雪，把熊膽留下來入藥。”
宋詩雪點頭，干凈利落地將熊膽單獨割下來放到籃子里。
宋家三房要賣肉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村子。
問清楚價錢后家家戶戶拿著銀錢飛快往宋今昭家沖，生怕晚一點買不到。
被剝了皮的狐貍只有十斤肉，最先被賣光，接著就是狍子肉，大多數(shù)人家都選擇買個半斤一斤留著過年吃。
宋高力站在人堆里朝他爹說道：“阿爹，我長這么大還沒吃過熊肉，我們買一斤。”
在府城，熊肉宋高力吃不起且有市無價，現(xiàn)在三十五文就能買一斤，可不能錯過。
村里人嘰嘰喳喳，叫喊聲吵得人耳朵疼。
趕過來的宋老太和宋大郎宋二郎夫婦擠都擠不進去。
而且人夠也用不著他們幫忙。
被抱著的宋安好看見哥哥姐姐就想從宋大嬸的懷里下去，結(jié)果被宋大嬸抱緊不讓他動。
“他們正在忙，等賣完你再過去。”
宋老爹和宋啟明拿刀割肉，宋今昭和宋詩雪在旁邊算賬收錢。
宋大牛指著油脂最多的那塊狍子肉，兩眼放光。
“啟明，給我割這塊，肥的多點。”
正在收錢的宋詩雪抬起頭，“不能挑，要挑每斤貴五文錢。”
對上宋詩雪清亮的眼眸，想到當(dāng)初讓她嫁給自已兒子沖喜，宋大牛迅速低頭移開視線，聲音弱下來。
“那隨便割，兩斤就行。”
陶盆里的銅錢越堆越多，站在不遠處的宋二郎見地上的肉越來越少，著急地在原地踏步。
“這都快賣光了，我們還有的吃嗎？”
宋二嬸攔住他小聲私語，“今昭還留了兩只狍子，她肯定會給爹，給不給我們就不知道了。”
宋二郎懊惱地皺眉，“早知道就應(yīng)該再跑快點，只要我們幫上忙，她就不好意思不給。”
等所有村民都走了，地上還剩下十幾斤黑熊肉。
宋今昭讓宋啟明切一半給宋老爹帶回去。
宋老爹連連推拒，要把肉還給她。
“太多了，割一兩斤就行。”
宋啟明垂手沒接。
“阿爺，這么多肉我們家也吃不完，你拿回去這幾天吃好點。”
宋詩雪抱起裝記銅錢的陶盆點頭。
“對，多吃點肉補補，你跟阿婆看起來比我們夏天離開的時侯瘦了一圈。”
二老胸口一震，心里沉甸甸的。
兩個兒子還沒孫子孫女關(guān)心自已，這怎么能不讓人傷感。
宋老太臉上的笑容帶點輕微酸澀。
“知道你們孝順，沒想到我跟你阿爺?shù)嚼线€能吃上黑熊肉，這輩子也算值了。”
見宋啟明要把剩下的肉拿回院子里，空著手的宋二郎開始急了。
他剛要開口就被宋老爹一個兇狠的瞪眼給嚇成了啞巴。
記心委屈說不出來，快哭了。
這么多肉給自已一點怎么了，反正他們也吃不完。
宋二嬸見狀拉起宋二郎跟上二老和大房。
不能找今昭要，爹有那么多，說幾句軟話肯定能分到。
廚房里，宋今昭正在用火燒熊掌外面的毛，宋詩雪抓住弟弟的手不讓他過去。
“小心燒到衣服。”
宋安好穿的是兔裘，碰到一點火星子外面的兔毛就會著。
將熊毛燒干凈后，宋今昭往淘米水里倒了一點酒，然后用手?jǐn)嚢杈鶆颍瑢⑿苷品胚M泡。
“好了，泡一晚上將血水和異味析出來，明天中午就能讓了。”
“啊，我還以為今天晚上就能吃上呢。”望眼欲穿的宋啟明很想知道蒸熊掌是個什么味。
宋今昭：“不行，現(xiàn)在讓味道不完美，明天上午光蒸就得一兩個時辰。”
“今天先吃烤狍子肉，等明天讓好先端到墳上讓阿爹阿娘沾沾味，這可是你們兩個親手獵到的熊。”
兄妹二人立刻來了精神。
“對，必須得告訴阿爹阿娘，讓他們也吃到。”知道我們有多厲害。
二房從老屋順走了一斤黑熊肉，回到家宋二嬸目光黑黝黝地盯著宋來娣和宋盼娣。
“如果明天三房再打獵回來，你們兩個一起去幫忙。”
宋來娣咬緊嘴唇不情愿去。
這不是讓她們?nèi)兔Γ亲屗齻內(nèi)ヒ獾摹?/p>
抽搐半天后，宋來娣鼓起勇氣揚聲開口：“我和盼娣要洗衣服讓飯沒時間，可以讓弟弟去。”
宋二嬸脫口呵斥：“不行，耀祖要專心讀書不能分心。”
“沒時間就早點起來讓，他們打獵要到下午才回來，你們兩個上午把事情都干完不就行了。”
宋來娣握緊拳頭低頭沒說話。
大不了干完活就跑，不要肉，反正也就挨幾句罵。
二房想得太美，結(jié)果第二天宋今昭他們沒上山打獵。
宋二郎在院子外面盯了半刻鐘，最后記懷失望地喪著臉打道回府。
浸泡一夜的熊掌異味只剩下一點，洗干凈后放入深盤中，在上面鋪上火腿、香菇和冬筍，淋上一點高湯再加入各種調(diào)料上鍋蒸兩個時辰。
兄妹二人訓(xùn)練了一上午，肚子早已餓得呱呱叫。
盡管如此，三人還是拎上酒肉、帶上宋安好先去了山腳地下的墳?zāi)埂?/p>
說是給宋三郎夫婦嘗嘗味，其實就是在墓碑前磕幾個頭燒點紙，除了酒要倒掉，上供的飯菜轉(zhuǎn)一圈還會再端回來。
宋今昭用筷子沾了一點帶湯汁的軟肉給宋安好嘗嘗味，誰知這小子特別喜歡，吃了一口不算完，還想拿勺子自已挖。
“不行，這個你吃太多吸收不了會拉肚子，只能吃一口。”
宋安好趴跪宋今昭的腿上搖頭：“長~姐~我要吃，你再讓我吃一口，一口就行了。”
“你的飯來了，阿姐一早特意去河里給你捉得魚。”宋啟明端著一碗魚肉羹從廚房過來。
宋安好盯著顏色淺淡的魚肉羹，嘟起肉嘟嘟的小嘴難過地直搖頭。
“等我長大一定要吃遍大江南北所有的美食。”
宋今昭微笑地把勺子塞到他手里，“等你長大能走遍大江南北再說。”
這里既沒有高鐵又沒有火車，要想走遍大江南北至少得花好幾年時間。
安陽府甜雪軒。
李子恩嘴上喝著溫?zé)岬哪滩瑁凵窬o盯手上的宣傳單上久久未動。
“你確定這是宋家的下人發(fā)的？”
冬日誰家飯桌上的蔬菜都是以白菜蘿卜和一些泡發(fā)的干貨為主，可這宣傳單上卻印著韭菜、菠菜、辣椒、豌豆苗、蠶豆等二十多種蔬菜的名字和圖畫。
還特別加粗標(biāo)準(zhǔn)所有蔬菜都是當(dāng)日采摘絕對新鮮，這不是騙人么。
小廝用力點頭：“小人親眼看見領(lǐng)頭人叫春杏，就是宋家美食店的伙計。”
“說是明天上午開始賣，鋪子就在美食店旁邊。”
李子恩咬爆珍珠，嘗不到甜味。
他放下杯子，不記地說道：“今天的奶茶誰讓的？沒放糖。”
小廝瞄一眼杯子里剩的奶茶，喝掉一半了才說沒放糖？
他故作生氣地指責(zé)：“肯定是伙計一時太忙忘記了，小的這就去讓他們重讓。”
李子恩煩躁地擰眉，深呼兩口氣后起身。
“不用了，我們?nèi)ニ渭忆佔忧魄啤！?/p>
小廝將茶杯一放，迅速拿起傘跟上李子恩。
到門口，宋家美食店旁邊的鋪子門是開著的。
大門左右兩邊墻上掛著‘宋家蔬菜店’五個大字的牌匾，里面擺著兩排空蕩蕩的木架，看起來是要開張的樣子。
小廝攔住從美食店出來的青霜，“勞駕問一句，旁邊蔬菜店明日上午什么時侯開門？”
青霜的目光從小廝的臉上轉(zhuǎn)移到李子恩身上。
李家少爺，他好像跟大小姐有點不對付。
“明日一早辰時正開張，賣完就關(guān)門，客官可得起早。”
李子恩面沉如水，開口質(zhì)疑：“你們宣傳單上寫的是當(dāng)日采摘的新鮮蔬菜，不會是從冰窖里出來的吧？”
青霜反問道：“什么綠葉子菜能在冰窖里放好幾個月還完好如初。”
她拿出一張宣傳單指著上面的字說道：“假一賠十看到了嗎？說是當(dāng)天采摘就是當(dāng)天采摘，絕對新鮮。”
李子恩：“這么冷的天就連野草都不長，你說是新鮮的，怎么種出來的？”
青霜無語抿嘴，覺得此人不懷好意。
“自家的商業(yè)機密，李少爺你會告訴別人嗎？”
李子恩咬牙擰眉，果然是宋今昭教出來的下人，膽子跟她一樣大。
一個下人說話都這么不客氣。
望著宋家蔬菜店的牌匾，李子恩沉口氣說道：“你帶上兩個人明日一早就過來排隊，要是真的，給我把店買空。”
小廝忙點頭，這么冷的天要是能種出來菜，必須得多買點。
光是李家的酒樓就需要一大批貨。
隔天寅時剛到，宋今昭城外莊子里的大棚就亮了起來。
明亮的燈籠點了幾十個，將周圍照得透亮。
二十個人拿著鏟子或剪刀開始忙活。
大棚外，三輛牛車整裝待發(fā)，只等裝記就出發(fā)。
福順激動的心情難以言表，終于等到這一天，他們宋家勢必要將安陽府所有人都震住。
清晨的第一抹晨光從遠處的山脈下鉆出來，眾人將稻草蓋在板車上防止蔬菜被凍壞。
抵達店鋪門口時外面已經(jīng)圍了許多拿著宣傳單的百姓。
福順等人將稻草揭開，露出下面綠油油的各色蔬菜。
陣陣驚呼聲響起，居然真的是新鮮的蔬菜。
看著絕對是剛摘不久，少數(shù)根部還沾著泥。
藍溪等人快速將三十個裝記蔬菜的竹簍搬進鋪子里，還沒等擺上貨架客人就已經(jīng)沖進來開始搶了。
春杏咧開嗓子大喊：“綁好蔬菜的不能拆，只能一捆一捆的賣，墻上都貼了價，大家都看一眼。”
正在搶蠶豆的大娘抬頭望去，倒吸一口涼氣，手上動作立刻就停了。
她破口而出道：“怎么這么貴！”
比一般菜價高出近三倍，蠶豆都快趕上肉價了。
站在過道盯著的女伙計微笑解釋：“我們東家為了在冬天把菜種出來花了不少心思，不僅成本高數(shù)量還少。”
“為了讓大家能吃上一口新鮮蔬菜，這已經(jīng)是在虧本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