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一個月的輔導(dǎo)班結(jié)束，麥穗痛痛快快地休息了幾天。
她去看望了陳老師。
陳老師的女兒兩周歲了，胖乎乎的，活潑可愛，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也是開心果。
見了麥穗喊姐姐，還讓她抱，唱兒歌給她聽。
“麥穗，我接了一個活，外貿(mào)公司的產(chǎn)品說明書，需要翻譯。你看孩子調(diào)皮，她也不讓我干，要不，轉(zhuǎn)給你吧。”
產(chǎn)品說明書可不是隨便翻譯的，這涉及到很多專業(yè)內(nèi)容，麥穗很猶豫，“陳老師，我能行嗎？”
“試試唄，還有我兜底。麥穗，你就當(dāng)練練手，別的大學(xué)生未必有這樣的機(jī)會，我看好你啊。”
有陳老師兜底，麥穗就接了。
麥穗旁敲側(cè)擊，“陳老師，王老師沒有調(diào)走吧？就是我高二時候的班主任。”
陳老師一邊和女兒玩斗蛐蛐，一邊和麥穗說道：“沒調(diào)走，一中有最好的師資，想調(diào)走的沒有幾個。”
“我聽說她家來親戚了？”
陳老師笑著拍了麥穗一下，“拐彎抹角的，你是想問池遇吧？前幾天回來了，池遇還來家里串過門。”
陳老師感慨道：“幾年不見，都長成大人了，以前池遇那個拽拽的樣子，都沒想到他現(xiàn)在還會笑著說話。”
池遇一直是冷冰冰的，直到這兩個月才有了笑模樣，確實是變了的。
陳老師再沒有問下去，有些事她看破不說破。
于是，麥穗拿著那份文件離開了，等翻譯好了再送過來。
在巷子口，麥穗看到了六姐和哥哥。
只聽松柏說道：“別再任性了行嗎？你們根本就不熟悉，還要在外面過夜，一點都不安全。”
小雪瞪著他，“男生和男生一個房間，我和女生一個房間，怎么就不安全了？你別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我是你哥。”
“你又不是我親哥，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你管不著我。”
“一日為哥，終生為哥。”
“我不缺哥哥，我有姐夫，我還有五個堂哥。”
身后的麥穗出聲了，“六姐，哥，你們在說什么呢？”
小雪捋了捋頭發(fā)，不自在的說道：“沒說什么，小七，你回來了？”
“嗯，沒什么事就進(jìn)屋吧，大熱天的在外面干什么？”
松柏叫住了麥穗，“你六姐要去看實習(xí)單位，七八個人一起，都不怎么認(rèn)識，太危險了。”
小雪爭辯，“有什么危險的，不要把別人想象的那么壞。”
麥穗看看松柏，又看看小雪。兩個人都不說話，兩個人一個繃著臉，一個別著頭。
從來沒見過兩個人這樣過。
“進(jìn)屋說吧。”麥穗推開門，先走了進(jìn)去。
院子里只有喬樹生在樹蔭下面喝茶。
秦荷花在廚房，煙霧繚繞。
寒露陪著麥粒去工作地點了，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麥穗把文件放在桌上，轉(zhuǎn)身看著跟進(jìn)來的兩個人。
小雪在門口站了一下，走到椅子邊坐下，低著頭擺弄衣角。
松柏站在窗邊，背對著她們，看不清表情。
麥穗在小雪旁邊坐下，碰了碰她的胳膊，“六姐，到底怎么回事？”
小雪沒抬頭，聲音悶悶的，“我想去看實習(xí)單位，跟幾個同學(xué)一塊，是喬松柏不讓。”
麥穗看了松柏一眼，六姐連哥都不喊了，直呼大名。
松柏轉(zhuǎn)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眉頭擰著，“七八個人，男女都有，平時不怎么走動，勉強(qiáng)算個面熟……還有，小雪要在外面過夜。”
“又不是我一個人住，女生和女生住，三個女生一間房——”
“你認(rèn)識她們嗎？知道她們是什么人嗎？”松柏的聲音不高，但很倔強(qiáng)。
小雪抬起頭，“那你怎么知道她們不是好人？你什么都不知道，憑什么管我？”
麥穗伸手按住小雪的胳膊，“六姐，哥也是擔(dān)心你。”
小雪掙了一下，沒掙開，她低下頭，聲音小了，“我知道他擔(dān)心我，可他不能什么都管。我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斷，不需要別人教我怎么做。”
松柏雖然沒再說話，但臉色很不好。
麥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她忽然想起在巷子口聽見的那句話：你又不是我親哥，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
她心里動了一下。
按理說六姐和哥的關(guān)系很好，不應(yīng)該說出這些傷感情的話。
“哥，”麥穗開口，“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六姐單獨說幾句話。”
松柏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關(guān)上，堂屋里安靜下來。
麥穗等了等，說：“六姐，你到底想說什么？你難道不知道嗎？本來哥和咱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他很介意這個，你非要往他身上扎刀子？”
小雪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畫了半天，才開口。
“小七，你說，一個人對你好，好得不行不行的，什么都替你著想，什么都替你擋著，可他就是不說為什么。你會怎么想？”
麥穗還在消化六姐的話。
與其說小雪在問，不如說她就是找個人傾訴，不認(rèn)同也沒關(guān)系。
小雪繼續(xù)說：“我知道他不是親哥，我從小就知道。可他從來不把我當(dāng)外人，我發(fā)燒他背我去醫(yī)院，我考試他幫我復(fù)習(xí)，我受欺負(fù)他幫我去打架。家里人對他都好，但我覺得我對他……不一樣。”
小雪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以為他也喜歡我，可我今天問他，他說不是。他說他是我哥，永遠(yuǎn)都是，他想給爹娘當(dāng)一輩子兒子。”
麥穗的手搭在小雪胳膊上，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從來沒想過，六姐想把兄妹情演變成愛情。
小雪吸了吸鼻子，“他說，爹娘對他有恩，他不能做讓爹娘傷心的事。他說，喬家養(yǎng)了他，他得對得起這個家。”
麥穗小聲說：“六姐，他是咱哥呀，雖然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從小是一起長大的，他可能真拿我們當(dāng)妹妹，你別想差了。”
小雪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盯著麥穗看了好幾秒。
麥穗被她那眼神狠狠地釘了一下，雖然殘酷，但她說的是真的。
小雪把紙巾攥成一團(tuán)，在手心里捏了又捏。
“小七，你不懂，我不是今天才想的。我想了很久了，從高中就開始想。”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今天我跟他說了，我說，哥，你不是我親哥，我喜歡你。”
小雪的聲音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后他說，小雪，你是我妹，這輩子都是。我說我不要當(dāng)妹妹，他說，不行。”
麥穗看著她，小雪眼淚還在流。
“他說，爹娘對他有恩，他不能做讓爹娘傷心的事。他說，喬家養(yǎng)了他，他得對得起這個家。”
麥穗把紙巾推過去。
“我就想，他是不是真的拿我當(dāng)妹妹？不是哄我？”
麥穗剛想說什么，小雪擺擺手，“你別勸我，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說說，說完就沒事了，天塌不下來。”
小雪起身出去，又回頭“警告”麥穗，“別說出去，你要是敢透露一個字，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