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里面的東西，郭強直接傻眼。
里面不僅有金條，還有有成捆的鈔票！
不大的盒子里，滿滿登登都是父親這些年“打下的江山”。
金燦燦的光芒，混雜著舊鈔獨有的油墨味，劉翠芬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不是錢，那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發了……郭強，我們發了！”
劉翠芬的尖叫聲撕破了柴房的沉寂，她像一頭餓了三天的瘋狼看見了肉，猛地撲了過去，一把將整個鐵盒死死地抱在懷里。
金條冰冷堅硬的觸感，鈔票厚實溫潤的質感，透過薄薄的鐵皮傳來，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她癡迷地撫摸著金條，臉上是近 乎癲狂的狂喜：“哈哈！我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我也要穿金戴銀，我也要像蘇煥那個小賤人一樣，當人上人！”
她已經開始幻想，自己穿著時髦的布拉吉，戴著金閃閃的耳環和項鏈，在軍區大院里趾高氣揚地走著，那些曾經瞧不起她的婆娘們，都得跟在她屁股后面巴結討好！
劉翠芬還沉浸在美夢中，懷里的“聚寶盆”忽然被一股巨力抽走。
“你干什么！”
她猛地回頭，只見郭強鐵青著臉，一把將鐵盒奪了過去，緊緊護在身前。
“劉翠芬，你瘋了？”
郭強壓低了聲音警告，“你忘了這是什么錢？這是我爸的救命錢！”
“救命錢？”
劉翠芬下意識就要破口大罵，但話到嘴邊，看到郭強眼中那份她從未見過的決絕，她硬生生把臟話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硬來。
郭強這頭倔驢，吃軟不吃硬。
若是在這種事情上跟他硬著來，說不定到頭來什么都落不到自己手里。
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一圈，臉上的癲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
“強子，你先別激動，你聽我說。”
“你爹現在是什么情況，你比我清楚。叛國啊！那是多大的罪？就算把這些小黃魚全都送出去，你覺得一定有人敢保他嗎？”
見郭強表情有些松動，劉翠芬立刻趁熱打鐵，語氣愈發懇切：
“更何況，你別忘了，霍峻那尊大佛還盯著呢！你爹就是他親手送進去的！你現在拿著這些錢去活動，不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訴人家，我爹就是貪了，我爹就是有問題嗎？我別的不怕，強子，我就怕這些小黃魚全都打了水漂，到時候我們人才兩空啊！”
“那也不能見死不救！”
郭強的情緒被她的話攪得愈發混亂，但他依舊死守著最后的底線，“這些錢是我爹用命換來的，現在就該用來救他的命！這是天經地義的！”
“我沒說不救！”
劉翠芬見他態度強硬，知道這時候如果一毛不拔，只會把他徹底推到對立面。
她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巨大的犧牲，伸出兩根手指頭。
“強子，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咱們最多拿出兩根小黃魚去試試水。如果能把爹救出來，那是最好不過。如果不行，那也說明咱們盡力了，爹在里頭也不能怪我們不孝順，對不對？”
兩根？
郭強的心沉了下去。
父親可是讓他先拿五千塊去送給總司令！
兩根金條，連這個數目的零頭都不到！
他沉默著，眼中的掙扎幾乎要溢出來。
劉翠芬一看他這副樣子，心知火候到了。
她的眼圈瞬間立馬一紅，聲音染上了濃重的哭腔，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靠在郭強身上。
“強子……我不是心疼錢，我真的是怕啊……”
她哽咽著，眼淚說來就來，滾燙地落在郭強的手背上。
“你想想，萬一錢送出去了，你爹沒撈出來，這事兒還捅了出去，那你也得跟著進去啊！到時候，就剩下我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我們娘仨可怎么活啊？”
“人家會戳著我們娘仨的脊梁骨，罵我們是叛國賊的家屬！孩子以后上學、找工作，都會被人指指點點！強子，我苦點累點沒什么，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跟你一起跳火坑啊！”
這番話，讓郭強拉回一些理智。
對妻子的愧疚，對孩子的責任，對未來的恐懼……瞬間壓倒了那份搖搖欲墜的孝心。
看著妻子梨花帶雨的模樣，他心里的天平終究還是傾斜了。
“好，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我明天，還是得按爸說的，先去找總司令通通路！”
劉翠芬心里一百個不情愿，那可是金燦燦的小黃魚啊！
拔根毛都讓她肉疼。
但她很清楚，現在還不是跟郭強撕破臉的時候。
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主動拉住郭強的胳膊，聲音溫順得像只貓：“強子，我聽你的。只要是為了爹好，別說兩根，就是全拿出去，我也沒二話！”
話是這么說，可她的眼神卻死死地粘在那一盒金光上，恨不得把視線焊在盒子里。
郭強此刻心亂如麻，哪里還顧得上分辨她話里的真假。
他咬著牙，像是從自己身上割肉一般，伸手從鐵盒里拿出了一根金條。
“咔噠”一聲，他將鐵盒重新鎖上，鑰匙塞回自己口袋，動作一氣呵成，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后悔。
“存折也給我，我明天一早去取五千塊出來。”
郭強沉聲說道，依舊不忘父親的囑咐。
“給你。”劉翠芬點頭如搗蒜，心里卻在滴血。
一根小黃魚，再加五千塊！
這敗家子！
第二天一早，郭強揣著那根沉甸甸的小黃魚和一沓剛取出來的“大團結”，手心里的汗幾乎要把軍裝褲子都浸濕了。
他一路低著頭，做賊似的來到軍區總司令的辦公樓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可當他敲開辦公室的門，探進腦袋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辦公室里，總司令正坐在辦公桌后，而他對面的沙發上，赫然坐著蘇煥和霍峻！
氣氛微妙，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郭強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霍峻和蘇煥怎么會在這里？
“郭強？有什么事嗎？”
總司令的聲音威嚴而平淡，聽不出喜怒。
郭強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里那個滾燙的硬物。
“沒……沒什么要緊事！總司令！”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我沒什么事，你們先聊！我等會兒再來。”
郭強轉身就走，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目送郭強離開，蘇煥端著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剛才郭強那只手，揣在口袋里就沒拿出來過，姿勢僵硬得像揣了塊磚頭。
那眼神躲躲閃閃，一看就是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