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的裝修比預期還快。
不到一星期，兩層小樓就變了模樣：白凈明亮的大玻璃窗，木質貨架整齊排列，每個角落都透著新鮮感。
王秀蓮站在柜臺前，看著那些剛做好的衣服被一件件掛起來，燈光打下來，全是城里最時髦的新款式，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手藝居然也有這么一天。
“煥煥，這么大的鋪子，你一個人能忙過來嗎？”王秀蓮忍不住問，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袖口上的細致刺繡。
蘇煥拉過她坐到茶桌旁邊，一邊倒水一邊說：“王嬸，我正想跟您商量呢。這店開起來以后，人肯定多。我畫圖設計衣服的時候，就得有人幫忙看店。”
王秀蓮愣了一下，下意識搖頭：“這些衣服的價格、布料啥的，我可一點兒都不懂啊。在你這里能幫上什么忙？”
“不用懂太多。”
蘇煥笑瞇瞇地遞過去一本記賬本，“每件衣服多少錢，都寫好了，有人問價您就照念。有客人來了泡杯茶，說兩句話就行。我有時候會守店，但我要趕稿畫新款，要是實在顧不上，還得靠您撐場面。”
王秀蓮捧著賬本猶豫半晌，小聲嘀咕：“幫忙沒問題，可讓我頂下來這么大的鋪子……萬一出了岔子咋辦？我賠不起啊……”
蘇煥直接握住她手腕，把話壓低，“信不過別人，我還信不過你嗎？再說這樣一個店鋪，能出多大的岔子？只要注意，價格不報錯就行了。”
王秀蓮還是有些怵頭，“這……這合適嗎？我就是個做針線活兒的……”
“合適！”
蘇煥斬釘截鐵，“等開業(yè)那天，讓全市的人看看我們女人也能把買賣做大！王嬸，到時候穿上自己做的新裙子，在門口招呼客人，多風光啊！”
王秀蓮憋紅了臉，一時間不知道該答應還是推辭，只能傻傻地點頭又搖頭。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砬瞄T聲，是霍晴端著飯盒走進來。
一看到屋里的情形，她挑眉打趣道：“呦！老板娘這是提前給員工開動員大會呢？”
蘇煥朝她招招手：“姐，你來的正好！快勸勸王嬸，讓她放心大膽留下來幫忙，以后我們仨一起發(fā)財！”
霍晴在家屬院住過一段時間，跟王嬸的關系也算親近。
她放下飯盒，大方坐下，對王秀蓮笑瞇瞇地說：“煥煥的話準沒錯。這條街現(xiàn)在風頭最勁兒的是咱們家鋪子，將來說出去，也是你的本事。”
王秀蓮終于松口氣，小聲說道：“既然大家都信得過，那我試試吧。不過丑話說前頭，要是哪天真砸鍋賣鐵賠錢，我認栽，不怪任何人。”
“三缺一，就等你一句話！”
蘇煥當即舉起茶杯碰了一下，然后轉身對霍晴使個眼色，兩個人相視而笑。
就在這一片其樂融融中，沒有誰注意到窗外巷口，一個瘦削的人影遠遠盯了一會兒，又悄悄消失在人群里——
店鋪開業(yè)前的準備工作，蘇煥熬了好幾個大夜，卻在最后一步犯了難。
“煥煥，你這名字到底想好沒有？明天就要掛招牌了！”霍晴一邊幫著把最后幾箱貨擺上架，一邊忍不住催促。
蘇煥趴在收銀臺后面，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絲，“姐，我腦子都快炸了。你說‘錦繡前程’怎么樣？”
王秀蓮撇嘴：“聽起來像賣嫁妝鋪子的。”
李卓剛送來新做好的小黑板，聞言插嘴：“叫‘時光縫隙’？有點文藝范兒。”
“太繞口。”霍晴搖頭。
蘇煥抱著腦袋哀嚎一聲，“我是真的才疏學淺，這店名比畫衣服還難！”
霍峻下班過來，看見她們圍成一團唉聲嘆氣，把軍帽往柜臺上一擱，大步走過來，“怎么，還沒定下來？”
“老公，你倒是給出個主意啊！”蘇煥直接撲過去揪他袖子。
霍峻一本正經(jīng)地思索兩秒，“叫‘軍嫂裁縫鋪’，簡單明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王秀蓮第一個笑岔氣：“那以后誰進門都得先敬禮嗎？”
連霍晴都忍不住捂臉：“弟妹開的是時裝店，不是部隊食堂！”
蘇煥哭笑不得，抓起桌上的鉛筆就要扔他，被霍峻輕松接住。
他也不惱，只低頭在她耳邊低語一句：“別急，總會想到合適的。”
天色漸暗，大家忙了一整天，各自散去。
趙淑珍心疼兒媳婦天天忙到那么晚，熱了牛奶端了過去，看見蘇煥還坐在燈下翻字典、查詞條，不由皺眉：
“小祖宗，都幾點了還不睡？再熬夜非得把身子熬壞不可！”
“媽，再讓我想五分鐘，就五分鐘……”蘇煥苦巴巴地求饒。
趙淑珍瞥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草稿紙，上面寫滿各種奇奇怪怪的名字，有些甚至被紅叉劃掉。
“你呀，就是太較真！其實哪有那么多講究？咱們女人做買賣，要的就是踏實和吉利。我年輕那會兒，也跟你一樣糾結半宿。后來我婆婆一句話點醒我——只要心誠，人勤快，好日子自然來。”
“心誠、人勤快……”
蘇煥喃喃重復，忽然靈光乍現(xiàn)，一拍大腿站起來，“媽！對啊，就叫‘如意坊’吧！順順當當、吉祥如意，多好聽！”
趙淑珍樂呵呵地點頭：“這才像話嘛！”
第二天天剛亮，新招牌就立在門口：如意坊三個鎏金大字，在晨曦中閃閃發(fā)亮。
臨近開業(yè)，全家人輪番上陣幫忙。
王秀蓮帶著女工趕制最后幾件樣衣；李卓主動請纓守夜防賊；連平時最忙的大姑姐也跑來擦玻璃。一時間，如意坊里外都是歡聲笑語。
就在所有人以為萬事俱備的時候，正在指揮搬貨的蘇煥突然腳下一軟，只覺得天地間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便直挺挺栽倒下去！
“哎呀！煥煥！”
王秀蓮驚呼一聲，第一個沖過去扶她，卻怎么喊都沒反應。
霍峻臉色瞬間變了，把人橫抱起來就往外沖，“讓開，都讓開！姐，你打電話通知衛(wèi)生院，讓他們準備搶救！”
趙淑珍嚇得手腳冰涼，一路追出來不停念叨：“我的好閨女，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一路風風火火到了衛(wèi)生院，小護士剛推門出來，就被這一群人擠得退到墻角。
“醫(yī)生呢？醫(yī)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