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定下來了。”劉宇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講述晚飯吃了什么這般尋常。
易中海眼皮猛地一跳，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問道：“分到哪兒了？這年頭中專生分配可不容易，聽說不少人都被分到外地去了。”
周圍幾扇原本緊閉的房門，此刻都悄悄露出了一條縫隙。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雙耳朵豎得像天線一樣，仔細聆聽著。
“就在廠里，技術科。”
劉宇扔下這幾個字，絲毫不再理會易中海那瞬間僵硬的表情，拉著趙蒙蕓的手，邁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垂花門。
那吉普車的引擎聲在胡同口轟然作響，兩道雪亮的車燈如利刃般刺破黑暗，隨后揚長而去，只留下一串逐漸消散在空氣中的尾氣。
易中海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仿佛被瞬間凍結，尷尬地掛在那里。就在廠里？還是技術科？
這劉家老二是個什么樣的人，院里誰不清楚呢？
他可是出了名的眼高手低、志大才疏。
可人家有個好哥哥，只需動動嘴皮子，就能進入全廠最令人羨慕的部門。
想想自家那個還在車間里累死累活積攢工級的徒弟賈東旭，易中海心里就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堵得難受。
“哎喲喂，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倒座房的老許不知何時突然竄了出來，手里的煙斗敲得叮當直響。
“技術科！那可是坐辦公室喝茶看報紙的好地方！光天那小子可真是掉進福窩里了。”
“可不是嘛！”
旁邊幾個鄰居也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語氣中滿是酸溜溜的味道：“咱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這運氣，我連祖墳都給遷了。”
“你們說，咱們要是去求求劉工，能不能也給自家孩子安排個好地方？”有人動了心思，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
“拉倒吧你！”
一聲尖銳的罵聲打破了眾人的幻想。
賈張氏推開窗戶，手里揮舞著那個只納了一半的鞋底，唾沫星子四處飛濺。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人家劉宇幫光天，那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們算什么東西？還想沾人家的光？”
這老虔婆今兒個像是吃了火藥一般，對著那幫鄰居就是一頓數落。
“再說了，那是部委和廠里的事兒，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也就只有劉工有這通天的本事，換做別人試試？別在這兒做白日夢了，趕緊滾回去睡覺！”
賈張氏這番話雖然難聽，但卻如同一盆冰水，將眾人心頭剛剛燃起的小火苗徹底澆滅。
大家伙兒面面相覷，最后只能悻悻地散去。
畢竟在這年頭，誰也不敢真去自討沒趣，萬一惹惱了劉宇，別說找工作了，就連現在的飯碗都不一定能保住。
閻埠貴站在自家門口的陰影里，扶了扶眼鏡，看著那幫灰溜溜散去的鄰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幫蠢貨，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盯著眼前這微不足道的蠅頭小利。
劉宇這步棋，可遠不止安排個工作這么簡單。
……
次日清晨，東方天空剛泛起魚肚白，位于京郊的計算所大樓里早已一片忙碌。
巨大的機房內，恒溫系統嗡嗡作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金屬與臭氧混合的獨特味道。
幾十臺示波器的綠色熒光屏，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宛如某種不知名生物的眼睛。
劉宇身披白大褂，站在控制臺前，目光炯炯地盯著那排飛速跳動的指示燈。
在他身后，幾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和一群年輕的研究員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得手心滿是汗水。
“運算結束，數據校驗通過！”
隨著操作員略帶顫抖的報告聲，打印機開始瘋狂吐出長長的紙帶。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代表著國內計算技術的一次重大飛躍。
“成了！真的成了！”一位老教授激動得摘下眼鏡，用袖口胡亂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第二代晶體管計算機，復雜矩陣運算耗時縮短了百分之六十，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四十！這……這簡直是奇跡！”
機房里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這臺機器的誕生，意味著他們在國防計算、氣象預測等關鍵領域，終于擁有了自己的利器，不再受制于他人。
劉宇拿起那串長長的數據紙帶，快速瀏覽了一遍。
他的表情并非眾人所預想的狂喜，而是透著一種冷靜的審視。
“穩定性確實提高了，邏輯單元的響應速度也達到了預期。”
劉宇放下紙帶，聲音穿透喧囂的人群，說道：“但是，體積還是太大了，散熱系統占用了過多空間，導致整體架構顯得臃腫。”
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這位年輕的總工。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目前技術條件下的巔峰之作，還能怎么改進呢？
劉宇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那張復雜的電路圖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方塊。
“晶體管只是過渡。”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仿佛敲擊在每個人心頭的重錘。
“我們的目光，不能僅僅停留在把管子做小、做快上。”
“接下來的方向，是要把成百上千個晶體管、電阻、電容，全部集成到這一小塊硅片上。”
“集成電路？”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概念在國際上也才剛剛萌芽，屬于絕對的前沿領域。
“對，第三代計算機的研發，必須馬上提上日程。”
劉宇轉身看著眾人，眼底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咱們不能總是跟在別人后面亦步亦趨。”
“既然要做，就要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二代機的成功只是個開端，真正的戰場，在于微縮化和集成化。”
他頓了頓，手中的粉筆精準地拋回粉筆盒，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通知下去，立刻成立專項攻關小組。”
“我要求在一個月內，看到第一塊國產邏輯門電路的實驗樣品，要是誰覺得自己跟不上節奏，現在就可以打報告退出，我劉宇絕不勉強。”
整個機房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轉變為狂熱。
在這個激情燃燒的歲月里，沒有什么比攻克技術難關更能讓人熱血沸騰了。
而劉宇，正是那個高舉火把，在黑暗中引領眾人奮力狂奔的人。
窗外，冬日的陽光終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層，灑落在積雪的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風暴已然成型，而這場技術變革的旋風，才剛剛開始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