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珊慌亂不已，兩條腿都在打哆嗦。
再次來到唐英豪身邊，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老公，小涵這是怎么了？她怎么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讓她滾，我唐英豪沒有這樣的女兒！吃里扒外的東西，讓她去跟林澤過好了，永遠都不要回來！”
唐英豪語氣當中夾雜著威脅，額頭上青筋暴起。
唐若涵的反駁毫不留情。
“不必你擔心，若事情真與你們有關，就算你們請我，我也不會回來！”
轉頭之際。
唐若涵又斬釘截鐵地甩出一句。
“你們嫌我丟人，我也沒有你們這樣的父母！”
話已經放到臺面上，該說的也都說了，留無益。
唐若涵猛地轉身離開。
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老公……”
眼看著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周美珊再也無法淡定。
“她真查出來怎么辦？會不會真的跟我們斷絕關系？”
“我早就跟你說過，做事不要拖泥帶水，會不會是那個司機說出了什么？”
“當初，你答應給他錢就好了，你不應該把錢看得那么重的！”
想到當年的肇事司機，唐英豪眼睛瞬間瞇成一道縫。
“你胡說些什么，別自己嚇自己，那家伙現在連腿都沒了，能掀出什么風浪來？”
“當年的事情，只要我們一口咬定不知情，估計小涵也不會查出什么來。”
“我可告訴你，這件事情打死都不能認，否則，依照小涵的脾氣，真有可能跟我們斷絕關系。”
說到此。
唐英豪后背也開始發(fā)緊。
唐若涵脾氣倔強，認定的事情從不會回頭。
她若是知曉，父母背地里所用的那些手段，恐怕這個家就散了。
若真弄得如此之僵，恐怕唐家的股份他都保不住。
唐英豪眉頭緊皺，思緒翻滾。
心里的想法雖然沒有說出來，可眼神當中的意思已經表現得一覽無遺。
周美珊迎著唐英豪的目光，雙手合十祈禱。
“老天爺啊，千萬不要讓我們雞飛蛋打。”
慌亂之際，周美珊的臉色像是被罩了一層烏云，鐵青一片。
“要怪就怪林澤，肯定是他說了什么，不然小涵不會如此激動。”
唐英豪咬牙切齒。
“我也沒有想到，接二連三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小子的命竟然還這么硬！”
拿手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唐英豪想讓自己鎮(zhèn)靜下來，可一連深呼吸了好幾口，心依然狂跳不停。
這一次的坎，恐怕不那么好過了。
腦海當中閃過林澤的面孔，唐英豪再次手握成拳。
“林澤，你最好消停一些，別逼我把事做絕！”
……
告訴完張軍事情的真相，林澤筋疲力盡。
此刻。
他已經顧不得張軍的驚訝，只是虛脫地躺在病床上。
盡管閉著眼睛。
可剛才發(fā)生的一切終究揮之不去。
那個女人的話，還有手機里的錄音，甚至還有女人瘋狂的狀態(tài)，全都歷歷在目。
唐英豪，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你如此喪心病狂？
冥冥之中，林澤感覺他跟爺爺像是唐英豪手里的棋子。
任由對方擺弄。
更可悲的是，在此之前這三年當中，他跟爺爺還感恩戴德……
“草！這他媽姓唐的真不是東西，跟姓吳的那孫子一個德行！”
“不，唐英豪比姓吳的還要渾蛋！”
“老林，這事兒不能這么過了，我找他去！”
每說一句話，張軍便深吸一口氣。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平靜的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
如若不然。
多停留半秒，仿佛都能讓他跳起來！
身為刑偵隊的隊長，在面對事情的時候，張軍時刻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
可現在。
他根本冷靜不了！
尤其是聽完手機里的錄音，張軍覺得自己都要炸了！
唐英豪這個混蛋，真他媽不是東西！
“老張，先等一等。”
“等什么？還要等到什么時候？現在證據都在咱們手里，還任由那姓唐的逍遙法外？”
張軍迫不及待，說話的時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林澤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戳了一下子。
“只憑這一段錄音，不但抓不到唐英豪，反而還會打草驚蛇。”
“不是還有那女人嗎？”
話問出來時，張軍臉上閃過一絲沮喪。
要說那女人，真相是來無影去無蹤。
每次跟林澤聯(lián)系，用的都是不同的電話號碼。
現在要想找到那個女人，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很快，張軍眼前一亮。
“不對，是我把事情想復雜化了，你不是說那女的男人死了嗎？我現在挨個去醫(yī)院查，應該能查出些什么來！”
“就算是今天死亡，辦理出院最早也得明天，也就是說，醫(yī)院還是能夠查到線索的?！?br/>“我把那個女人揪出來，讓她指證唐英豪！”
張軍越說越興奮，腦海當中的思路也越來越清晰。
對面。
林澤依舊搖頭。
“他們沒錢，恐怕這時候已經走了。”
張軍愣住，使勁地咬著嘴唇。
如果不是窮困潦倒到走投無路，估計那女人也不會拿當年的真相換錢。
“你說的也對，反正人都已經死了，干嘛還要去堵醫(yī)院那個窟窿，跑掉是最省事的辦法，最起碼省錢?！?br/>林澤嘴角揚起一絲苦笑。
話說得有些難聽。
卻是那么回事。
半分鐘過后。
張軍重新看向林澤。
對于林澤身上發(fā)生的這些，張軍心口都跟著堵得慌。
現在想想。
也終于明白，安然為什么對唐若涵那種態(tài)度了。
嘖嘖嘴，張軍感慨地說了句：“現在想想，安醫(yī)生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人還蠻好的?！?br/>“對，安醫(yī)生是個好人?！?br/>“老林，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林澤愣了一下。
接下來的打算，就是處理好眼下的事情吧。
明天去參加馬小陽的葬禮。
然后好好養(yǎng)傷，去看南希。
出院以后回一趟老家，祭拜爺爺。
事情真相雖然殘酷，但林澤還是想講給爺爺聽。
畢竟，在這世上，能夠認真聽他說話的沒有幾個人了。
再接下來，走一步看一步。
告訴完張軍這些，林澤皺眉頭。
雖然沒有提到唐家，但他們所做的這一切，必須要付出代價！
“哥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還得吃些東西，要不怎么提早出院？你等著，我去弄些吃的。”
張軍肚子開始咕咕叫，這才想到，林澤到現在也是什么也沒吃。
林澤剛朝這邊看過來。
張軍當即開口。
“你別說你不想吃，不想吃也得吃，老林，那么大的坎都過去了，眼下這些不算什么?！?br/>“你把身體養(yǎng)好，才能做接下來的事情?！?br/>“就算真的什么也不能做，還能把那老家伙給耗死呢！是不是？”
林澤一怔，隨即明白張軍話里頭的意思。
唐英豪比自己大上那么多。
后續(xù)的日子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哪怕一天天拖著，他也能看到唐英豪死的那一天。
只是真要這樣做，未免太窩囊了。
“胡說八道些什么！”
林澤翻了個白眼。
張軍臉上神情終于有所緩解。
“行了，可算把你逗笑了，等著啊，我一會就回來！”
把話說完，張軍挑挑眉毛，朝外面走去。
屋子里再次恢復安靜。
長出一口氣后，林澤的目光停在對面沙發(fā)上。
黑色的手提包，放得端端正正。
拉鏈拉到了底，鼓鼓囊囊的。
里面，是張軍今天取出來的二十萬。
本想著，用這些錢來換當年車禍的真相。
可沒想到。
這些錢竟然沒有派上用場。
那女人知道男人死了以后，像瘋了一樣，仿佛最后一根精神支柱也被壓垮。
以至于。
錢都不要了。
錢一分沒有少。
可是當年的真相卻讓人如墜冰窟。
林澤嘆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
都說宇宙之大，不管是誰，都只是一粒小小的塵埃。
可是。
憑什么他跟爺爺會被任由唐家人捉弄！
不知不覺間，林澤再次手握成拳。
腦海當中。
不停閃過唐英豪的面孔，還有周美珊的“慈祥?！?br/>那些虛偽的笑容，層層疊加。
直到最后，壓得林澤都喘不過氣。
在這三年當中，他們也經常會問爺爺的病情，會詢問到治療效果。
甚至。
唐英豪還不止一次的說要多給自己錢。
雖然林澤拒絕，但是心里卻是暖的。
能夠在他和爺爺走投無路的時候幫他們一把，光是這一點，便足以讓林澤將他們夫妻二人視為恩人。
至于那份合同，還有唐若涵的冷漠。
都在林澤的意料之中。
并且林澤已經做好了承受的準備。
唐家舉手之勞，他飲水思泉。
所有一切，看似那么正常。
可實際上。
真正害爺爺和他走出這般田地的，竟然是唐家的人！
是唐英豪讓人把爺爺撞成了這樣，接著又施以援手。
這種打一棒子給個棗，不是把人當猴耍，是什么？
偏偏他們的舉動，造就了他和爺爺不可逆的人生。
十來分鐘后。
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陣腳步聲傳入林澤耳朵。
“這么快就回來了？”
問話時，林澤并沒有睜眼。
腳步聲不是高跟鞋發(fā)出來的，除了張軍，不會有其他人在這個時候過來。
可下一秒。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竟然傳來一道低沉嚴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