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看中的那一樣東西，不管是菩薩也好，佛像也罷，終究是要請回去的。
但請回去以后，究竟是供奉，還是用作其他，那就不好說了。
在古玩一條街上，菩薩很多見。
因為年份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
尋常的時候。
攤位上偶爾有一兩個菩薩也是常事。
可是，像面前這個攤位上有這么多菩薩的，還真不容易看到。
眼看著他們面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攤主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漸漸的。
人們議論的對象，最后都放在那一尊三尺高的菩薩上。
菩薩做工精美，顏色亮麗。
一看就有年代感。
不少人紛紛猜測，如果真有人看上了，攤主會要多少錢？
見有人詢問，攤主也熱情地開始解釋。
“這是地藏王菩薩，全銅的。”
“大伙兒看這制作工藝，絕對精湛至極。”
“瞅瞅這雕工，絕對是一代大師的名作。”
“這屬于極致藏品了，約莫著快5斤的重量，不好找！”
攤主一點點的解釋。
看到眾人都朝這邊看過來，還伸手點了幾處。
不過，他的手只是停在半空當中，并沒有碰到那尊菩薩。
林澤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感慨，也沒有附和。
比這更久遠的地藏王菩薩，他在檔案庫里見過。
那是明代所產，是一尊鎏金佛像。
大明永樂年間的。
重量不及面前的這一尊菩薩，只有1700克。
跟眼前的菩薩相比。
林澤在檔案庫中見到的描述更為精致。
菩薩面相威嚴，身上披著通肩袈裟。
右手禪杖，左手法器。
端坐在蓮座上，袈裟自然飄下。
每一道線條都極其精美，又無比自然。
想到檔案庫當中的圖片，再看看攤主所描述的這個。
林澤心中只閃過三個字。
沒法比。
這時。
人群當中，突然有人冒出一句。
“老板，你這里的菩薩都是真的嗎？都是有年代的嗎？”
此話一出。
全場寂靜。
剛才還絞盡腦汁想著如何介紹菩薩的攤主，一時間也無言以對。
這話問得。
你讓人咋回答？
要是拍著胸脯打保票，說這里的東西都是真的，那純粹是騙人的。
即便說了，也沒有人信。
可要是說。
這里面沒有多少真的。
估計自己這話還沒有落下，好不容易積攢過來的這一幫人就會一哄而散。
與此同時。
有人這樣問了以后。
大家已經將目光聚焦在他的臉上。
顯然。
大伙都想聽一下他是怎么回答的。
望著攤主，不少人臉上露出笑容。
有人甚至直接說，問不問都是一樣的，沒有人說自己的東西假。
誰知道。
聽有人這樣講以后，攤主竟然笑起來。
“大伙能停在我的攤位前，是對于我的信任，我呢，也不胡說八道。”
“這攤位上的東西啊，也不是祖傳的，出去遛一趟，各個地方收上來的都有。”
“所以這真假，還得讓各位來評判，俗話說，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本來。
不少人已經做好了看好戲的準備，可聽到攤主這樣講以后，那些看笑話的人直接懵了。
這攤主挺實誠。
講話也直白。
人家不說真假，只說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具體是怎么回事，就留給眾人細品了。
說得不好聽一些，人家這有真有假。
至于能不能買到真的，掏錢以后會不會弄個假的回去，只能憑緣分，憑造化，憑眼力。
短暫沉默過后。
氣氛又變得輕松起來。
有人直接指向其中的一尊菩薩。
“老板，這個不是真的吧，雖然看著年代有些久遠，可你看著上面的漆，好像跟做工有些不搭調。”
話說出口之際。
林澤看向說話的人。
自己剛來到這邊的時候，就看到這人在端詳。
看樣子他已經看了一會兒了。
而且。
他看得非常仔細。
問出的這一番話，乍一聽去像是個門外漢，實際上，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見老板不說話。
剛才看熱鬧的幾個人也開始附和。
一連挑了好幾處毛病。
老板還沒開口，幾個人已經斷定面前的那尊菩薩是假的……
林澤看向攤主。
他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容，對于大家說出這些雜行的話，他不惱也不火，而是繼續靜靜地聽著。
看樣子。
根本不打算反駁。
“老板，這尊菩薩多少錢？”
“老板給了價錢以后，給我說說這尊大的，我那別墅能不能把這尊請回去？”
“先別管真假，請的是菩薩，心誠就行。”
看到有人開始上價格，老板故意清了清嗓子。
“這位先生，您剛才說的這一尊菩薩，三萬塊錢。”
“這尊大的，品相好，做工精致，這個還要貴一些，十萬。”
“不是吧，你該不會是聽到人家說要請到別墅里面去，故意加價的吧？這尊菩薩確實有些大，可也不值十萬塊錢吧？”
有人驚呼出聲，當場質疑攤主的老物件。
攤主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小伙子話不能這么說，咱這東西，講的是年代，是工藝，是流傳。”
“這不是按大小，按斤稱的。”
“我說這尊大的貴，不是因為它有重量，是因為這做工。”
攤主又開始不厭其煩地解釋。
攤子周圍更加熱鬧。
林澤聽著他們講話，心跳越來越快。
不是因為他們講話的內容，而是他把菩薩里面的東西看得更清了！
剛才趁著人群擁擠。
他又往前站了站。
到現在，林澤可以斷定，菩薩身體里的那一尊小菩薩，才是真正的漏！
3.2厘米的尺寸，精致無比。
金漆銅雕觀音，放在市面上，絕對百萬起步！
林澤目光逐漸變得平靜。
此刻。
周圍已經亂成一團。
攤主不停地回答著大家的問題，也在不停地報價。
趁著攤主不說話之際，林澤開口問道：“老板，這個多少錢？”
攤主看看林澤，此刻已經沒有了詳細解釋的心思。
林澤所看上的雕像品相一般，也看不出年份來。
更重要的是，這是他從鄉下收來的。
收的時候也不值幾個錢。
老板定定神，“這個呀，如果你想買的話，就給兩萬塊錢吧。”
話音未落。
林澤已經開始盤算，如果真的兩萬塊錢把這尊菩薩拿下來，那……超值了。
“行，就這么說定了，這尊菩薩我請了。”
林澤聲音當中不帶任何溫度，臉上表情也沒有什么異樣。
攤主卻愣住了。
仔細品了品林澤剛才所說的話，突然有些后悔。
這小伙子如此利索地就要掏錢，是不是自己把價位報得太低了？
不過兩萬塊錢也不算是小數。
真要是打算把菩薩請回去，多少也該還還價吧？
他在這里的時間并不短，什么樣的人也見過。
像這種嘴上說著把菩薩請回去的，很多都是二道販子。
還價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小伙子，一口價！
伸手揉了揉鼻子，攤主再次看向林澤。
林澤已經拿出手機，要轉賬了。
攤主倒吸涼氣。
這買賣來得也太快了。
三言兩語就成就一樁？
這是天上掉餡餅啊！
“轉賬吧。”
林澤催促。
攤主傻了眼。
愣是愣在原地沒有動。
此刻。
他有些懊悔。
早知道這小伙子如此利索，剛才自己就應該多要一些。
都怪今天的人太多，讓他都有些看走眼了，這么大的一個金主在這呆著，自己怎么沒看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攤主又覺得沒有什么不合適的。
別說是他要掏現在的兩萬了，哪怕一萬塊錢他也有得賺！
人啊，終究不能太貪心！
定定神后。
老板也拿出了手機。
同時也在心里打定主意，等過了這兩天，再去一趟鄉下，說不定，還能遇到這樣的好事。
千把塊錢收的東西能賣兩萬，這不是天上掉餡餅，這是什么？
開門紅啊！
強忍著內心激動的情緒，攤主才沒有笑出來。
故意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攤主將手機伸出來。
“咱們手機轉賬，還方便一些，我這個人啊……”
話只說到一半。
突然。
一道凌厲的聲音猛地傳來！
“停！”
攤主一愣，本能地順著聲音望去。
林澤也有些疑惑。
顯然也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整的有些蒙圈。
不僅林澤。
就連攤子周圍的其他人也一頭霧水。
有人直接皺起眉頭，臉上也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經常逛古玩的人都清楚。
看歸看，買歸買。
不說買的情況下怎么看都可以，一旦說買了，其他的人就得閉嘴。
今天這事兒在這擺著。
人家這邊都要掏錢了，突然半路殺出來了個程咬金。
這不是截胡嗎！
丟人！
不少人腦海當中冒出這個念頭。
可接下來。
看清楚說話的人以后。
有人臉上的情緒突然又緩和了不少。
眼前的人精瘦干練，一身高定西裝，袖扣在陽光下，發出刺眼的光芒。
漆皮皮鞋，大背頭。
在他身邊。
還有一個穿著唐裝的，上點年紀的男子。
跟這大背頭相比，后面的男子要深沉得多。
他精神矍鑠，不怒自威。
不開口說話，臉上的神情已經不敢讓人放肆。
“誰呀這是？”
“看這樣子有來頭，不會真的截胡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小伙子就慘了這可是人家小伙子看上的東西。”
“道上有道上的規矩，真要這么做的話，不地道。”
大伙小聲的議論。
這時。
剛剛說停的那個男人上前一步，嘴邊露出一絲笑意。
“老板，打斷一下，俗話說，好事多磨，你這樁買賣不打算再考慮考慮了？”
說話的。
正是……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