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你胡說！”
成海波的反應(yīng)激烈到扭曲，他指著姜峰，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仿佛被指控的不是證詞，而是他本人。
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倒讓他看起來更像是那個站在被告席上的人。
姜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fā)驚得眉梢一挑。
但他眼中隨即閃過一道精光。
越是這樣過激的反應(yīng)，越是印證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某個猜想。
姜峰暫時壓下思緒，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有沒有APD，不是你我說了算，自有司法鑒定機構(gòu)來裁決。”
話音落下，他轉(zhuǎn)向?qū)徟邢质疽狻?br/>“審判長，我正式申請，對檢方證人成海波進行聽覺處理障礙（APD）的專項檢測。”
“這項檢測，直接關(guān)系到他證詞的根基——那份所謂的‘確定性’，究竟存不存在！”
“我反對！”
蘇德猛地站起，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diào)。
“這是對證人隱私的侵犯！”
姜峰這一刀，精準、狠辣，完全超出了蘇德的預(yù)判。
他甚至都不知道成海波還有這種隱秘的病癥！
倉促之間，蘇德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搬出最無力的理由。
姜峰的視線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嘲弄。
“公訴人，請你搞清楚，本次為不公開審判，何來泄密一說？”
“況且，我國公民有義務(wù)配合司法調(diào)查，更何況是站在法庭上的關(guān)鍵證人。”
蘇德被這兩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雙手撐著桌面，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最終，他頹然坐下。
這個回合，他輸?shù)脧氐住?br/>但蘇德的思維也在飛速運轉(zhuǎn)，他還沒有放棄。
成海波的聽覺處理障礙，只在嘈雜環(huán)境下觸發(fā)。
案發(fā)當晚，是深夜！
江南工業(yè)大學(xué)的研究中心，怎么可能嘈雜？
對！
就算成海波真的有APD，也絕不影響他當晚聽到的證詞！
想到這一層，蘇德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弛，他知道該如何構(gòu)筑下一道防線了。
審判席上，高連勝的法槌重重落下。
咚！
“申請通過。休庭，即刻對證人成海波進行聽覺處理障礙專項檢測，待鑒定結(jié)果出來后繼續(xù)開庭。”
高連勝看了一眼手表，身旁的法官低聲提醒了一句。
他隨即宣布：“預(yù)計休庭時間，兩小時。請雙方耐心等待。”
法庭暫時歸于平靜。
姜峰閉上雙眼，手指輕輕揉捏著太陽穴，進入了短暫的休整。
秋穎默不作聲地將所有文件資料分類歸檔，她在這場交鋒中插不上話，便將所有精力都用在了輔助工作上，確保姜峰沒有任何后顧之憂。
整理完畢，她走到姜峰身后，伸出雙手，有些生澀地為他按壓起肩膀。
姜峰詫異地睜開眼，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這是……”
秋穎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躲閃著，嘴上不回答，手上的動作卻固執(zhí)地沒有停下。
姜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再多問。
秋氏集團的大小姐親自按摩，這份待遇，倒也難得。
對面的蘇德看到這一幕，后槽牙幾乎都要咬碎。
“哼，生活奢靡！”
他也只能在心中如此暗罵一句，便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投入到接下來的戰(zhàn)術(shù)思考中。
指紋證據(jù)已經(jīng)廢了。
如果證人證詞再被推翻，謝威的殺人動機將徹底崩塌！
一個沒有動機，證據(jù)鏈殘缺的嫌疑人，根本無法定罪！
“絕不能讓謝威這個兇手脫罪！”蘇德的內(nèi)心在咆哮。
在他看來，謝威就是罪犯，毋庸置疑。
所有的動機都指向他，不是他殺的人，還能是誰？
這一戰(zhàn)，是為了他心中的正義，也是為了他檢察官的榮耀和前途！
他堅信，殺人必須償命！
而姜峰，那個利用法律漏洞為罪犯脫罪的律師，才是真正的反派！
……
觀察室內(nèi)。
此刻，天海市各區(qū)法院的八名高層齊聚于此，氣氛凝重。
“就算成海波有APD，深夜的研究中心也絕對安靜，根本不會觸發(fā)病癥，姜峰這一步棋，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有人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于大法官，您怎么看？”
于巖背手立于窗前，目光深邃地望著法庭，聲音淡漠。
“你們身為天海市的司法高層，難道連卷宗里的細節(jié)都懶得去深究嗎？”
一句話，讓整個觀察室的空氣瞬間凍結(jié)。
八名法官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青白，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這可是來自最高法一級大法官的敲打！
一句話，就可能影響他們未來的仕途！
謝元鵬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姜峰啊姜峰，你小子在下面打官司，我們在上面跟著遭殃啊！
于巖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惶恐，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些。
“行了，一個個苦著臉做什么。以姜峰的思路，就算你們把卷宗翻爛了，也想不到他會從這個角度切入。都安心看吧。”
眾人這才如蒙大赦，長舒一口氣。
謝元鵬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暗下決心：以后凡是跟姜峰沾邊的案子，自己絕對要躲得遠遠的，太危險了！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zāi)，隔著一層玻璃都能被他的余波震傷！
……
兩個小時，轉(zhuǎn)瞬即逝。
咚！
“現(xiàn)在繼續(xù)開庭！”
高連勝手中拿著一份新鮮出爐的鑒定報告，而成海波則像被抽走了魂魄，垂頭喪氣地站在證人席上。
“經(jīng)司法鑒定中心檢測，確認證人成海波除遺傳性聽力損傷外，確診患有聽覺處理障礙（APD）。其臨床表現(xiàn)為，在多重聲源的復(fù)雜環(huán)境下，會產(chǎn)生聽覺信息處理混亂。”
宣布完畢，高連勝的目光投向蘇德。
“公訴方，對此結(jié)果，你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蘇德早已準備多時，他睜開眼，目光銳利。
“審判長，我方承認鑒定結(jié)果。但是，我必須強調(diào)，即便證人患有APD，也絕不影響他當晚證詞的有效性！”
“因為案發(fā)時間是深夜！深夜的研究中心，除了人聲，幾乎不存在任何可能干擾他的復(fù)雜聲源！”
蘇-德選擇主動出擊，試圖提前封死姜峰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
他猜對了，這正是姜峰的預(yù)定戰(zhàn)場。
然而！
姜峰的眼神中掠過一絲玩味，嘴角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淡定從容。
“蘇檢察官，你說安靜，就真的安靜嗎？”
“你是否考慮過，大型機械工程研究中心里，那些精密儀器徹夜運轉(zhuǎn)產(chǎn)生的低頻共振？”
“是否考慮過，中央空調(diào)與通風系統(tǒng)在管道內(nèi)形成的持續(xù)性回響？”
“這些聲音，對于正常人來說或許是‘安靜’的背景音，但對于一個APD患者，這些持續(xù)、單調(diào)、卻又無處不在的混合聲源，會不會構(gòu)成一個讓他大腦無法正確處理信息的‘嘈雜’環(huán)境？”
“比如，將‘我要殺了他’，錯聽成‘我要S了他’？”
姜峰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一枚精準的釘子，敲進在場所有人的心里。
蘇德瞬間愣住，下一秒，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姜峰！你這是在詭辯！”
他氣得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桌子，恨不得立刻沖過去跟姜峰真人較量一番。
這太氣人了！
低頻共振？通風回響？這也能算證據(jù)？
然而，一直沉默不語，如同等待宣判的成海波，在聽到“低頻共振”、“持續(xù)回響”這些詞匯時，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