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他走到T臺上，抬頭掃了一圈頂上的燈組布局，然后回頭對跟上來的助理說了句什么。
助理點頭，在iPad上面調出來一個文檔。
“這組色溫多少？”
“3200K，昨天剛校過。”
“背板透光率呢？”
“62%，跟設計稿一致。”
周錚點了點頭，往左移了兩步，換了個角度觀察。
賀硯聲站在原地沒動，姿態很放松，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展示臺。
他不是設計專業出身，并不打算在這個環節賣弄。
“周老師，這個場地的最終搭建下個月幾號開始？”
“十七號進場，二十號收尾。”
“時間夠用嗎？”
“夠，只要中間別出什么變數。”
周錚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
但意思很明確。
只要賀總請的這位來參謀的外行人別添亂，就不會有什么問題。
關雅站在賀硯聲右后方，半個身位的距離。
既不顯得僭越，也不顯得疏遠。
她的目光反復在展示臺和江月泠之間來回。
江月泠從進門開始就沒說過話。
她站在離展示臺最遠的位置，靠近門口。
沒有湊上去看，沒有提問，也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站著。
關雅的嘴角翹了一下。
果然。
有些人見了實物就知道深淺了。周老師的作品，每一個細節都是經過反復推敲的，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提意見”的。
到了現在，連嘴都不敢張了吧？
關雅心情不錯，她覺得自己的判斷得到了驗證。
這女人分明就是個來湊數的，說白了就是仗著跟賀總有那么點私人關系混進來的。
根本就沒什么本事，現在好了，見識到周老師的厲害，只能安安靜靜當個隱形人。
不過也挺好的，別添亂就行。
周錚和助理圍著展示臺轉了兩圈，討論了背景板亮度的微調方案。
討論間隙，關雅抓住了機會。
“周老師，打擾了，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關雅上前半步，做出一種謙虛請教的姿態。
“這個背景板材質在直播畫面下會不會出現摩爾紋的問題？我之前跟進過一個線上發布會的品牌落地，這個問題對畫面品質的影響其實挺大的。”
這個問題問得挺專業的。
至少知道直播技術里有摩爾紋這回事，還算是有點內行。
問完之后，關雅還看了江月泠一眼，賣弄的意思很明顯。
她可是內行人，平時都跟著賀總做項目的，哪是江月泠這種閑散人員可以比得上的？
周錚看了關雅一眼，態度還算不錯。
至少這是位正經的品牌運營總監，問的問題也不是來添亂的。
“不會，這個材質做過防紋理干涉處理，拍攝時不會產生光學干擾。”
關雅點點頭，十分感激。
“我了解了，謝謝周老師指點，平時也沒有機會和周老師這樣的大師接觸。”
她退回原來的位置，轉頭用余光瞟了一眼江月泠。
關雅心底里的那點得意又上漲了幾分。
估計她連摩爾紋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也是，之前在電梯里隨口提了幾個專業術語，她全程連個像樣的回應都沒有，現在看了現場就更不敢說話了。
賀硯聲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但他的目光會偶爾越過周錚和關雅，落在門口附近的江月泠身上。
不過每次停留的時間都很短。
不過周錚也顯然沒打算聽他說什么。
他看完展臺這一側，又看另一邊，檢查背景墻的燈光覆蓋范圍。
一邊檢查一邊提出需要注意或需要修改的點，讓助理記下來，并現場微調一下。
調完之后，他退后幾步，審視了十幾秒，然后滿意地點點頭。
“可以，這個角度沒問題了。”
可就在他準備轉向下一個檢查區域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周老師。”
聲音不算大，但在只有幾個人的空間里，清清楚楚。
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
江月泠已經不在門口了。
她走到了展臺正前方大約3米的位置。
此時正舉著自己的手機，屏幕正對著展示臺。
“您方便看一下這個嗎？”
周錚皺了皺眉，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不過江月玲也沒等他的回應，他直接把手機翻過來，讓屏幕朝向那一邊，這個角度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屏幕上是一張剛拍的照片。
構圖就是標準的媒體拍攝角度，3米距離略低于水平視線，照片里展臺上的產品清晰可見。
但有一個很明顯的問題。
在暖色燈光的籠罩下，產品外殼那種偏冷調的玫瑰金光澤，在照片里幾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沌的暗金色，沒有什么層次感，也沒有光澤變化，跟普通的金屬噴漆看不出什么區別。
而背板上LMEN標識的那個半透明漸變效果，在照片里也被暖光吃得干干凈凈，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好看嗎？其實是好看的。
但跟肉眼看到的現場效果完全是兩回事。
“發布會當天，媒體席的拍攝角度大概就是我站的這個位置。”
江月泠的語氣很平，不緊不慢。
“現場的燈光氛圍做的很好，肉眼看非常舒服。但發布會的實際傳播有70% 到80% 是通過圖片和視頻完成的。媒體稿件、社交平臺、直播截圖，在鏡頭里，現在這個暖色燈光會把產品的核心視覺特征吃掉。”
說著，她把手機又往前遞了一點。
“產品的賣點之一是這個冷調玫瑰金的色澤變化，但在3200K的色溫下拍出來，它就變成了普通的暗金色，失去辨識度了。”
助理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他從跟著周錚以前就是搞燈光技術的，一看就明白這個問題確實存在。
但他沒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