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抓起一把，看到里面混著碎石、破磚頭，還有些白色顆粒。
這哪是什么營養基質，分明是建筑垃圾粉碎后混了點黃泥做出來的假貨。
他拿著這把假土去找馬三炮，馬三炮正在跟劉老根炫耀公司的先進技術。
“馬總，你運來的這個東西能種莊稼嗎。”
“當然能，這是最新研發的高標準透氣土壤，透水性比黑土還好。”
馬三炮拿過厲明朗手里的假土，當著眾人的面往上面倒了一瓶水。
水嗖地一下就滲了進去，比真土還快。
“看到沒有，這叫速滲透技術，根系不會泡爛。”
劉老根在旁邊連連點頭，他哪懂這些門道。
“厲主任，人家這個比咱們的老土強多了。”
“劉大爺，透水快不代表保水，這種東西種不活莊稼。”
“你懂還是馬總懂，人家是專業公司。”
馬三炮走到厲明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厲主任，你的知識體系還停留在二十年前吧。”
“現在講究的是客土置換法，不是你們那種刀耕火種的老套路。”
“你拿著鐵鍬挑戰我的挖掘機，是不是有點不自量力。”
周圍的村民哄笑起來，厲明朗被笑得臉都紅了。
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這些人，轉身往農技站走去。
身后馬三炮的聲音還在追著他。
“厲主任，做人要識時務，別跟錢過不去。”
“你要是愿意來我公司當顧問，一個月給你兩萬。”
厲明朗沒有回頭，他心里已經有了計劃。
當天晚上他翻出了之前督察組留下的那份轉基因檢測報告，仔細研究里面的每一個細節。
報告里提到那批玉米的品種是Bt—Cry1Ab加CP4—EPSPS雙重轉基因。
這個品種的特點是花粉活性極強，能夠在土壤中存活數月之久。
如果馬三炮把這些含有轉基因花粉的土壤運到別墅區做綠化，那就不是簡單的資源再利用了。
那叫主動擴散生物污染，是可以進去的重罪。
厲明朗想到了一個人——鄭副廳長。
這個人現在正因為公車沾了轉基因花粉而被調查，如果有機會戴罪立功他會比誰都積極。
第二天一早厲明朗騎著摩托車去了鄭副廳長被軟禁的地方。
那是省城郊區的一個療養院，門口有兩個便衣在看守。
厲明朗沒有硬闖，他給鄭副廳長寫了一封信讓便衣轉交。
信的內容只有三行字：東嶺村的轉基因污染土正在被運往縣城別墅區，擴散風險極大，您的案子可能還有轉機。
半個小時后便衣出來了，讓厲明朗進去見人。
鄭副廳長坐在病房里，穿著病號服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厲主任，你來找我干什么。”
“鄭廳長，我來給您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什么機會。”
“馬三炮正在把東嶺村的污染土賣給御龍灣別墅區，您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
鄭副廳長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生物污染擴散，比我這個案子嚴重十倍。”
“沒錯，如果您能幫我阻止這件事，您的案子說不定能從輕處理。”
“我現在被軟禁在這里，能幫什么忙。”
“您在省廳還有人脈，只要能把消息傳出去就行。”
鄭副廳長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我試試看，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事成之后你要幫我在督察組面前說幾句好話，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主犯。”
“只要您能幫我阻止馬三炮，我可以考慮。”
厲明朗離開療養院的時候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但他知道光靠鄭副廳長還不夠。
回到村里的時候他發現情況比他想象的還糟糕，馬三炮已經挖掉了三分之一的黑土層。
那些被挖走的土整整齊齊地堆在御龍灣的綠化帶上，成了富人別墅的草坪基底。
厲明朗決定改變策略，他不再正面阻攔而是開始收集證據。
每天晚上他都讓鐵柱騎摩托車跟蹤渣土車，拍下每一車土的去向。
一周之后他手里已經有了上百張照片，全是馬三炮賣土的鐵證。
但這些證據還不夠，他需要一個能讓全縣人都看到真相的機會。
機會來得比他想象的快，御龍灣別墅區要舉辦景觀示范區開放儀式。
馬三炮作為綠化土壤供應商應邀出席，錢科長也會到場站臺。
厲明朗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笑了，這簡直是老天送給他的舞臺。
開放儀式的前一天他做了一個決定，帶上那個熟悉的噴霧器去御龍灣。
鐵柱問他裝的是什么，他只說了兩個字——草甘膦。
儀式當天上午十點，御龍灣別墅區的大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鑼鼓喧天彩旗飄揚，馬三炮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主席臺上意氣風發。
錢科長坐在貴賓席第一排，手里端著香檳臉上堆著假笑。
景觀示范區的草坪綠得像油畫一樣，那都是用東嶺村的黑土鋪出來的。
厲明朗背著噴霧器從人群里擠了進去，鐵柱在后面跟著。
保安第一時間攔住了他，但厲明朗沒有停下腳步。
“這位先生，請出示邀請函。”
“我沒有邀請函，但我有東西要給馬總看。”
“沒有邀請函不能進入會場，請配合。”
馬三炮在主席臺上看到了這邊的騷動，他走下來想看看是誰在鬧事。
一看到厲明朗他的臉色就變了，但很快恢復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厲主任，好久不見，你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馬總，我來看看你的工程做得怎么樣。”
“工程做得很好，比預期還要好，你看這草坪多漂亮。”
馬三炮指著身后那片綠油油的草地，臉上寫滿了得意。
“每平米三萬的高端社區，不是你那個東嶺村能比的。”
厲明朗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看了看周圍那些衣著光鮮的看客。
“馬總，你知道這些草坪下面埋的是什么嗎。”
“當然知道，是我們公司特制的高標準營養土。”
“不對，是東嶺村被轉基因污染的土壤。”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停下了交談，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厲明朗身上。
馬三炮的臉色變了一瞬間，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厲主任，你這是在造謠，我們運來的土都是經過無害化處理的。”
“無害化處理，那我問你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