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老炮帶著三個攝像師進村，劉老根正在村口賣停車票。
“二十塊一張，不講價。”
一百塊扔在桌上，票都沒拿就往里走，財經老炮在網上混了十五年，見過的騙子比劉老根見過的人都多。
兩百億投資，技術入股不分紅，住六平米小屋，穿幾十塊衣服。
這套說辭騙農村老頭還行，騙他財經老炮，門都沒有。
“先去看看那個培訓中心，我倒要看看兩百億蓋出來的樓長什么樣。”
攝像師扛著設備跟在后面，鏡頭對準了那棟三層小樓。
繞著樓走了一圈，財經老炮越看越覺得自己來對了。
“就這，三層磚混結構，頂多值兩百萬，剩下一百九十九億八千萬呢。”
“老炮哥，會不會錢都投到設備上了。”
“設備，我倒要看看什么設備值一百九十九億。”
推門進了一樓實驗室，財經老炮準備好了一肚子嘲諷的話，但進門之后他愣住了。
不是他以為的幾臺破舊儀器，是整整齊齊排列著的高端檢測設備。
氣相色譜儀，原子吸收光譜儀，土壤呼吸測定系統，微生物培養箱，每一臺設備上都貼著中科院的檢定標簽。
最新的一張是上個月剛貼的。
“這些設備，少說也值三四千萬吧。”
攝像師小聲嘀咕了一句，財經老炮沒接話，他走到一臺設備跟前仔細看了看型號，掏出手機查了一下價格。
德國進口的土壤重金屬快速檢測儀，單價四百八十萬，全省只有三臺，這里有一臺。
“設備是真的，但不代表項目是真的。”
穩住心神繼續往里走，財經老炮不信厲明朗能把每個環節都做得天衣無縫。
二樓是教室，里面坐著幾十個學員正在聽課，講臺上站著的不是厲明朗，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
財經老炮認出了那個人，省農業大學的退休教授，業內有名的土壤學專家。
“這老頭怎么會在這里講課，他不是早就退休了嗎。”
“可能是被請來站臺的吧，騙子都喜歡找名人背書。”
這么想著，財經老炮推門走進了教室。
老教授正講到一半，看見有人進來停了下來。
“你們是來聽課的還是來參觀的。”
“我是來調查的，想問您幾個問題。”
“調查什么。”
“調查這個項目是不是騙局。”
教室里的學員全都轉過頭來，有人認出了他。
“這不是網上那個財經老炮嗎，專門揭黑的那個。”
“他來干什么，是不是要搞厲主任。”
老教授聽到財經老炮三個字，停頓了一下才開口。
“你就是那個在網上說厲明朗是騙子的人。”
“我沒說他是騙子，我只是質疑兩百億的去向。”
“那你現在看到了，設備在一樓，學員在二樓，地在外面，你還質疑什么。”
“我質疑的是錢，兩百億不可能只買這點東西。”
老教授聽完這話居然笑了，笑得財經老炮渾身不自在。
“年輕人，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在這里講課嗎。”
“不知道。”
“因為厲明朗給我開的課時費是省農大的三倍，按時發放從不拖欠。”
“我在省農大干了四十年，退休金還沒這里的課時費高。”
“你說兩百億去哪了，去請全省最好的老師來給農民上課了。”
這話讓財經老炮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請老師能花多少錢，撐死幾百萬。”
“幾百萬是我一個人的，這里有二十多個老師輪流來講課。”
“還有學員的食宿補貼，每人每月兩千塊，一百多個學員一年就是兩百多萬。”
“還有設備采購，土地流轉，種苗培育，哪一樣不要錢。”
說著從講臺上拿起一份文件遞過來。
“這是上個季度的財務報表，你自己看看錢都花在哪了。”
財經老炮接過報表翻了幾頁，設備采購三千八百萬，人員工資一千二百萬，土地流轉補償金八百萬，種苗采購六百萬。
每一筆支出都有發票有合同有簽收單，賬目清清楚楚。
“這只是一個季度的支出，兩百億要分十年投入，每年二十億。”
“第一年主要是基礎建設和設備采購，后面幾年才是大規模推廣。”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華老那邊的賬，每一分錢都有據可查。”
財經老炮拿著那份報表站在那里，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但他不甘心就這么認輸，他還有一張底牌沒亮出來。
“報表可以做假，我要看厲明朗本人的賬戶。”
“他說自己一分錢不拿，我倒要看看他的銀行流水是不是干凈的。”
這話一出教室里頓時炸了鍋，學員們紛紛站起來。
“你憑什么查厲主任的賬戶，他又沒犯法。”
“就是，厲主任為了村里連五百萬年薪都不要，你還懷疑他貪錢。”
老教授抬手示意學員們安靜。
“你想看厲明朗的賬戶，可以，但你得當著他的面提這個要求。”
“他在哪。”
“在地里，跟往常一樣。”
財經老炮帶著攝像師出了培訓中心，往試驗田的方向走去，他心里已經打定主意，只要厲明朗的賬戶有問題，他就當場直播揭穿。
試驗田里的蜈蚣草已經收割完畢，新種下去的九葉重樓剛剛冒出嫩芽。
厲明朗蹲在地頭看苗，身上那件舊夾克沾滿了泥點。
“厲先生，我是財經老炮，網上發帖質疑你的那個人。”
“知道，你來了。”
“我想看看你的銀行賬戶，可以嗎。”
這個要求讓旁邊的鐵柱差點跳起來，他沖上前擋在厲明朗面前。
“你算什么東西，憑什么查厲哥的賬戶。”
“鐵柱讓開，讓他看。”
厲明朗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遞過去。
“密碼是123456，你自己看。”
財經老炮接過手機開始翻看交易記錄，賬戶里確實有大額資金流入，最多的一筆是周海峰轉的兩百萬咨詢費。
但每一筆流入的錢都在當天或者第二天就轉出去了，收款方全是律師事務所和設備供應商。
賬戶余額只有三千二百塊，正好是一個月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