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說話就是不一樣。
說出來的話盡管是些找補的話，但聽起來還是非常有深度的。
劉啟年說到這兒又抬起頭來，“不過調查要實事求是，既要查清問題也不能冤枉有真才實學的人，尤其現在國家鼓勵中醫藥發展，對于民間確有專長的人才更要慎重對待規范引導，而不是一棒子打死。”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態度已經微妙地轉變了。
韓鋼生適時接話，“劉叔說得對，曉東的醫術我們韓家上下都是見證，吳老那邊也極力推薦，我看啊這就是樹大招風，有人看曉東年輕有為心里不痛快變著法兒使絆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汪曉東知道該自己加把火了。
想到這兒，他干脆把自己跟陳子濤的個人恩怨給說了出來，“劉老，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覺得沒意思，但今天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想瞞著，舉報我在網上散布那些夸張文章的人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市衛生局的陳子濤副主任。”
“陳子濤？”韓鋼生眉頭一皺，“我好像有點印象，他舅舅是不是鄭明遠？”
聽到這話的劉啟年沒發表意見。
鄭明遠他當然知道，東市衛健局的局長。
這次的材料，最初就是通過鄭明遠遞上來的。
其實不用汪曉東說，他也知道是陳子濤跟鄭明遠有問題。
當初他們舉報的時候自己也有所懷疑。
因為他們身居高位。
要是汪曉東真是什么神棍一樣的人物。
憑他們就能把汪曉東給拿下。
為什么拿不下，這其中肯定是有貓膩的。
不過既然人家都舉報了，自己肯定不能不管。
所以還是派人下來調查。
果不其然，這里面還真有點事情。
而汪曉東再次點了點頭，“就是他，我跟他之前有過一點不愉快。”
于是乎，他說起了自己跟陳子濤的恩怨來。
當然也包括陳子濤爭風吃醋。
聽到這兒劉啟年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如果只是普通的舉報，還可以說是職責所在。
但牽扯到私人恩怨，利用職務之便和親屬關系夸大甚至歪曲事實。
試圖借上級之手打壓一個確有本事的年輕人，這就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公私不分，上位者以權謀私打壓人才的行徑。
不過他還是再確認了一遍，“你確定是他？”
“我手頭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那些文章是他指使的。”汪曉東倒也沒有心急，“但時間點未免太巧了吧，除了他我實在是想不出還有誰有動機，又有能力把動靜搞這么大。”
旁邊的韓老爺子冷哼一聲，“還能有誰？見不得別人好的小人罷了，老劉，這種事你見得還少嗎？”
聞言劉啟年沉默了。
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汪曉東的醫術自己親眼所見，韓家的態度鮮明，吳清源也大力擔保。
而陳子濤和鄭明遠這邊動機不純，手段下作。
孰是孰非，已然清晰。
不過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拿出手機走到客廳的落地窗邊。
緊跟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劉啟年。”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嚴肅，“關于東市那個汪曉東的案子調查要深入全面，不僅要查他，也要查一查舉報材料的來源是否客觀公正，背后有沒有人出于私心，夸大其詞甚至捏造事實，試圖利用調查達到個人目的，重點核實一下市衛健局陳子濤以及他舅舅鄭明遠在這件事里的角色，看看他們平時的履職情況，有沒有其他問題，證據要扎實，程序要合規，有進展隨時向我匯報。”
他的幾句話言簡意賅，卻已定下了乾坤。
沒有直接說陳子濤和鄭明遠有問題，但這些指示下去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該怎么查，往哪個方向查。
以鄭明遠的位置和陳子濤平日的行事作風，真要細查起來很難保證干干凈凈。
掛掉電話，劉啟年再次走回沙發邊坐下，“事情會查清楚的，你這邊配合好調查組，吳老那邊的資格認定也抓緊點，不過真金不怕火煉，有本事終究埋沒不了。”
這話，等于是給了汪曉東一顆定心丸。
顯然也已經是偏向了汪曉東這邊。
誰說公正之人沒有私心。
劉啟年這種老狐貍，就算是偏袒起來旁人也看不出來毛病。
“謝謝劉老。”汪曉東聞言趕忙道謝。
……
接下來的幾天表面風平浪靜，暗地里卻波瀾暗涌。
汪曉東依舊每天去給龍哥和光頭做治療。
看似無事發生。
而兩人的情況都在穩步好轉。
龍哥頸肩的毛病緩解了大半，夜里能睡安穩覺了。
讓他的精神頭也足了不少，自然對汪曉東更是客氣有加。
而柳夢那邊，辭職手續辦得很順利。
林大福雖然惋惜，但也知道留不住。
只能客客氣氣地送她離開，還包了個不小的紅包。
柳夢的她母親恢復得極好，已經計劃著下周就動身去滇省療養。
得知汪曉東的麻煩似乎有了轉機，她也松了口氣。
在劉啟年打了招呼之后，省調查組那邊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劉寬沒有再急著傳喚汪曉東，只是打了個電話客氣地請他補充了一份關于治療韓老爺子的簡要情況說明。
并再次提醒他在資格認定下來前，暫停公開的診療活動。
汪曉東自然是配合地答應了。
而另一條線上，針對陳子濤和鄭明遠的調查卻在悄然無聲地展開。
劉啟年親自打過招呼，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調查并未大張旗鼓，而是從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邊緣入手。
陳子濤起初并未察覺，反而有些志得意滿。
為此他還約了兩次柳夢，都被對方拒絕。
一時間他心里對汪曉東的嫉恨更添幾分。
想著不僅要把汪曉東送入監獄，還得讓他身敗名裂。
讓他在柳夢心中的形象破碎。
不過他舅舅鄭明遠倒是老辣一些，隱約感覺省里這次對汪曉東案子的態度有些曖昧。
不像最初那般雷厲風行要抓典型。
于是乎他給劉啟年的秘書打過一次電話旁敲側擊，但秘書只公事公辦地說領導指示要全面客觀調查，聽不出更多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