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濃厚的硝煙,照在這片名為“白地”的廢墟上時,大圣朝的龍旗已經(jīng)在這片焦土上獵獵作響。
大圣軍的先鋒陸戰(zhàn)隊不僅武裝到了牙齒,更是清一色的【行氣境】精銳。他們甚至連嚴(yán)密的防守隊形都懶得保持,三三兩兩、就像是飯后遛彎一樣登岸。
哪怕地上還有未燃盡的焦炭和滾燙的鐵渣,在他們外放的護體真氣面前也算不上什么阻礙。這些本該在江湖上開宗立派的好手,此刻卻穿著統(tǒng)一的制式抗爆皮甲,肩上毫不費力地扛著幾百斤重的大口徑燧發(fā)短炮和攻城錘,慢悠悠地踩著齊踝深的灰燼,巡視著這片原本被視為東瀛最難啃的海岸。
他們根本不需要考慮什么遭遇戰(zhàn)或是巷戰(zhàn)。
因為這里連一條完整的巷子都找不到了。
在一塊還能勉強認(rèn)出是石佛半個腦袋的殘骸后面,幾個渾身糊滿黑泥和漿液、看不出人形的生物,正瑟瑟發(fā)抖地蜷縮著。
這就是這座要塞僅存的幾十個活口之一。
他們的眼神是徹底空洞的。沒有仇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仿佛被抽干了靈魂般的極致呆滯。當(dāng)大圣的士兵用那鋒利的刺刀挑開他們下方的雜物時,這些人甚至連本能的求饒聲都發(fā)不出來,只是像受驚的鵪鶉一樣往泥里鉆。
馬漢踩著一截斷裂的刀刃,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堆被炸翻的地堡入口處。
那里,正跪著幾個高舉著臟兮兮白布條的東瀛使者。為首的一個,赫然是這片防區(qū)名義上的總管,他原本那不可一世的錦緞和服哪怕被炸得跟叫花子一樣,此刻卻連一絲整理的念頭都不敢有。
他跪在血與泥混合的焦土里,頭死死地磕在地上,磕得破皮流血。旁邊幾個帶路黨模樣的人,更是跟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從懷里掏出幾張沾滿污漬的羊皮地圖,拼命地往前遞。
“大人!天朝上國的大人!”帶路黨用極其蹩腳的大圣語,聲淚俱下地嚎叫,“這是山后面的礦道圖紙!所有的冶煉點、儲銀倉、暗道……全在這上面了!求大人開恩,別炸了,真的別炸了……”
王守仁在幾名親兵的簇擁下,緩步走來。
他依然穿著那一身纖塵不染的青色儒衫。在一片焦黑的地獄里,他就像是個來賞菊的隱士,那么的違和,卻又散發(fā)著讓人不得不跪伏的恐怖威壓。
他微微垂下眼皮,淡淡地掃了那幾份帶著血跡的礦圖一眼,并沒有伸手去接。
場面死寂了足足三息。
這三息對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來說,簡直比在阿鼻地獄里走了三圈還要漫長。
“早把圖交出來,乖乖聽大圣的話。”王守仁的聲音溫和得像是春風(fēng),“哪里還有必要勞煩老夫這些兒郎,耗費這么多火藥來教你們道理?”
“是是是!!小人該死,小人愚昧!”幾個帶路黨把頭磕得砰砰作響,“以后再也不敢了!這片礦,連帶那些狗屁藩主,全是大圣的!全副身家,都捐給天朝上國!”
“懂事了就好。”王守仁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那一堆廢墟,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憐憫。
就在這時,一名身披黑甲、滿帶肅殺之氣的行軍司馬從后方快步走上前來。他手里竟然倒拿著一柄純銅算盤,在這尸山血海的廢墟上,他硬是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大帥,賬算出來了。”司馬微微躬身,將一本寫滿朱砂紅字的軍費賬單直接甩在一個帶路黨沾滿血污的臉上。
“昨日正午至子夜停火,我大圣王師為了‘教化’爾等蠻夷,共計發(fā)射各型實心彈、開花彈一萬八千六百余發(fā)。折合精煉火藥、引信損耗、蒸汽水冷消耗、黑鐵管折舊,以及前線將士們的‘精神誤工費’……”
司馬啪啪地撥弄了兩下算盤,聲音清脆得如同催命的喪鐘,“總計白銀,三百六十五萬兩。”
跪在地上的東瀛總管和幾個帶路黨瞬間懵了。
他們抬起頭,呆滯地看著那個滿眼放光的軍官,仿佛在看一個比殺人如麻的王大帥還要恐怖一百倍的惡鬼。
“大……大人……你們的炮……炸爛了我們的家堡……我們哪里還有這么多現(xiàn)銀賠給你們啊……”總管因為極度的恐懼,連話都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
“沒現(xiàn)銀?沒現(xiàn)銀好辦啊。我大圣遠征軍最是慈悲為懷,通情達理。”司馬冷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卷早就擬好的羊皮契約,直接懟到了總管的鼻尖上,“剛才你們自已也說了,這片礦區(qū),連帶著你們?nèi)鄙砑遥季杞o天朝上國了。這就算是軍費抵押了。”
“簽了這份以礦抵債的戰(zhàn)敗賠款契約。從今天起,你們這幾家大名就算是我大圣軍隊治下的‘勞役死囚’了。這三百多萬兩的‘教化費’,按我大圣軍令計息。至于本金,全從你們后續(xù)挖出的白銀里按月扣除。如果一輩子還不清,大名死了,兒子接著還,兒子死了,孫子還。生生世世。”
司馬一腳踩在總管掙扎的手背上,將一管殷紅的印泥粗暴地塞進他手里:“別嫌貴。不簽這張紙,你們連當(dāng)狗的資格都沒有。大帥的下一撥神威大炮實彈,可還在管子里晾著等活靶子呢。”
總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在背后那上百門黑洞洞巨大炮口的無聲威壓下,甚至在司馬那吃人的眼神中,崩潰地在那份堪稱萬劫不復(fù)的賣身契上按下了血手印。
王守仁連看都沒看那張帶著血跡的契約,他只丟下了一句冷酷到極點的話:
“既然字簽了,礦里還能喘氣的人,就全給本帥滾下去日夜不停地挖礦還債。按月結(jié)算,敢少交一兩銀子,本帥就拿你們的本家去填坑。”
幾日后。
大圣朝京城,御書房內(nèi)。
深秋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懶洋洋地灑在那張寬大的龍案上。
林休毫無形象地癱在龍椅上,手里正捏著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東海戰(zhàn)報。
他甚至懶得去細看戰(zhàn)報上那連篇累牘的洗地過程,目光只是精準(zhǔn)地停留在戰(zhàn)報末尾附帶的“戰(zhàn)利品清單”上。尤其是上面極其清晰地標(biāo)注著的新增礦港、十一處重要礦道以及七座大型倉儲的具體坐標(biāo)。
“不愧是王老先生,辦事效率就是高。”
林休隨手將戰(zhàn)報往龍案上一扔,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卻又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很好。”
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那雙看似慵懶的眸子里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資本寒光:
“物理層面的炮既然已經(jīng)轟開了,那么接下來……”
“就該教教他們,怎么規(guī)規(guī)矩矩地按月交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