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旭慌忙起身走到原先擺黃花梨交椅的地方，果然……椅子已經沒了。
他一時間有些愣神，緩緩曲身蹲在了那里。
他想不通，以王承鏞的德行，按理說肯定不會干這種事。
難不成是趙學民醒過悶來，把椅子搬走了？
羅旭正想給王承鏞打個電話問問，不過先是看到了一堆未接來電。
有老媽和二姐的，有徐文斌的，還有葉姍姍的……
壞了，昨兒在這住一宿，忘跟家里打招呼了。
結果睡太實，也沒聽見……
他正打算回過去，院里傳來了一些動靜。
羅旭推門看去，是趙學民正坐在桌前吃著早點。
大餅、油條、豆腐腦，這會兒他媳婦兒還端了一盤切好的醬牛肉擺在桌上。
這老小子伙食不錯啊！
羅旭走進院子，感受著郊區早晨的清新空氣，再加上睡了一大覺，此時精神非常不錯，可心情卻不怎么樣。
“吃著呢！”
羅旭走近矮桌，便打了個招呼。
“喲！兄弟，起了？一起吃點，你嫂子那還煮蝦呢！”
一聽這話，羅旭不禁笑了。
這還真是狗大戶啊，一大早起來，又是醬牛肉又是蝦的？
“得了，那沾您光了！”
羅旭也不客氣，坐下來就從小籃兒里抽了一角餅出來。
天州的餅在烙的時候放油鹽，所以不就東西也有滋味兒，再加上做餅胚的時會疊上幾下，所以一般都會分個五六層。
他將手指隨便插進一層，把餅從中間揭開，又用手拿了幾片醬牛肉夾在里面，大一口咬，香！
“對了老趙，昨兒那老哥哥呢？”羅旭故作隨意的口氣問道。
畢竟在趙學民眼里，他和王承鏞本來就不認識，所以也不能表現得太刻意。
“哦你說那喝破爛兒的啊，走了！”
趙學民隨口說道，不過說話的時候，臉色卻明顯帶著些滿意的笑容。
“走了？他不看物件兒了？”羅旭追問。
“看完了。”
趙學民一手端著碗，用拿著筷子的手擺了擺手。
“要不說他歲數大了呢，大晚上不睡覺，把我給叫起來了，你猜他說什么？”
“說什么了？”
羅旭睜大雙眼，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出手還真大方，直接選了我三件上好的瓷器，我知道古董值錢，就開一件兩萬塊！”
說話間，趙學民滿臉精笑，好像生怕體現不出來自己聰明似的。
“這就完了？”
羅旭納悶，不對啊……那些破瓷器就沒有一件能破千的。
王老頭不傻，肯定不對！
“完了啊，哦對了，他還說饒一個破躺椅，我看人家掏錢痛快，就送他了！”
趙學民笑了笑，繼續喝豆腐腦。
饒，算得上北方方言，一般用于買賣，專指買賣完成后，賣家多給買家的東西。
比如買上十個西紅柿，買家會說，再給饒一個，賣家要是不吝嗇，便會再拿起一個塞在袋子里，讓人家拿走。
“破、破躺椅？還饒？”
羅旭蹭一下站了起來，嘴里嚼一半的牛肉都漏了幾塊下來。
“是啊，我西屋有把破躺椅，木頭都有點褪色了，平時放東西用，糟木頭不值錢！”
趙學民搖頭晃腦道。
羅旭呼出一口氣。
這趙學民還真是如王承鏞所說……他懂個屁！
還破躺椅呢，那特么是清朝交椅啊！
還木頭褪色？
王老頭回家拿布一擦，那顏色立馬鮮亮！
這會兒，趙學民媳婦兒端來了一碟子蝦。
剛煮得的，紅色的殼都有些發亮，一看就是早晨現買的，新鮮！
“來吧兄弟，吃倆蝦！”
趙學民抬頭看向羅旭：“我這人就這樣，吃老本，也不怕人笑話，反正是我爹、我爺爺留的，賣上幾件就能過半年！”
說著，趙學民便拿起一只蝦剝了起來，表情那叫一個享受。
可在羅旭眼里，他那大腦門子上就好像寫了“敗家子”三個大字。
羅旭搖頭嘆了一聲，王老頭兒啊王老頭兒，姜還是老的辣啊！
表面上收人家瓷器，結果把人家黃花梨交椅弄走了，還特么是饒的……
夠狠！
而現在，羅旭也終于明白了一個事實。
王承鏞這局……其實就是專給自己做的。
昨兒一早晨出來，坐了半天的公交、長途，到五清的時候羅旭就已經累了。
結果下午陪趙學民嘮嗑之后，又喝了半斤多酒，能不困嗎？
昨兒自己臨睡覺，那老東西還和自己說話，說白了就是判斷自己的精神狀態。
而自己頂不住睡著之后，這老頭兒就開始忙活了。
趁自己睡覺的工夫，愣是把漏撿完了！
媽的，天衣無縫啊！
雖然氣，但想到這些，羅旭又笑了。
得，上次在西餐廳偷了他一次，這次也該讓他贏！
“來啊兄弟，別客氣，吃啊！”
這時，注意到羅旭走神，趙學民說了一句。
剛賺了六萬塊，他這會兒心情可是大好。
羅旭點點頭，索性坐下一起吃了起來。
這算是王承鏞買單了，自己不吃白不吃！
吃好了早點，趙學民又讓媳婦兒沏了壺茉莉花茶。
“兄弟，昨兒你挑得怎么樣了？有沒有喜歡的？我給你便宜點！”
趙學民一邊喝著茶，一邊問道。
聽得出，這老小子夠貪的，從王承鏞那賺了六萬還不知足，這會兒又問上羅旭了。
這倒也正常，畢竟他們兩口子嘛也不干，就指著賣祖輩留下的物件兒換飯吃呢。
羅旭在院子里掃了一圈，其實他也沒什么心思再買了。
畢竟交椅被王承鏞撿走了，西屋那些東西他也都看過了，壓根沒有值得入的。
不過趙學民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要不……你再看看我那個元青花？”
聽到這話，羅旭斜眼瞥了過去，有些哭笑不得。
這老小子還真是想錢想瞎了心了。
“得，我看看！”羅旭索性裝到底了，沒有拒絕。
“那行，正好吃完了，我領你進屋看去，還有些別的，你要看得上，就出個價！”
說完，趙學民起身帶著羅旭進了屋
這屋是趙學民和媳婦兒睡覺的屋子，不過倒也沒什么隱私。
一張舊鐵架木板床，一個老置物木柜，墻上滿是斑駁，顯然他們也是沒收拾過。
不過掃了一圈，羅旭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個老柜子上。
柜子年代不長，也就是百年之內，但一眼是老料的小葉紫檀。
古玩圈所說的小葉紫檀，指的是產自印度的老料，學名檀香紫檀，硬度、密度高、油性大，入睡秒沉。
常言十檀九空，小葉紫檀樹木成年后，多為空心料，足可見其珍稀程度。
至于新料，或者市面上出現的其他以紫檀為名的木材，比如大葉檀、刺猬紫檀等，并不算在其內。
這柜子看起來像是個對柜，也就是應該還有一個配套的。
現在這里只有一個……有點可惜了。
不過這料子絕對是一眼真，雖然比不得王承鏞撿走的那把交椅，但說它值個十幾二十萬……問題還真不大。
當然，要是能湊成對，再拾掇出來，翻倍不止！
羅旭心里有些激動，不過依舊只是瞥了一眼，便將目光離開了。
隨后，他跟著趙學民走到了里屋。
里屋沒有窗戶，很暗，即便白天也得開燈。
屋頂掛著一根繩，繩子下端拴著一個燈泡，按下開關，也頂多是泛出昏黃的光線。
但當燈光打在那“元青花”大罐的時候，羅旭不由得愣住了。
昨兒看這個大罐，是趙學民媳婦兒抱出去的。
而今天……它則是坐在底座兒上，那底座竟是一個盤子！
即便那盤子只露出了一點邊，羅旭依然一眼認出，那盤子……是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