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安愣了一下，然后緩緩勾起唇角。
“那天，你認出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多說了話，蘇青黎感覺自己緊繃的身子松緩不少。
挑了下眉。
“我跟你相處這么久，不會連你和你大哥都分不清。”
其實，周延安的偽裝真的很不錯，她之前也沒分出來。
是后來一些細枝末節才讓她生出懷疑，所以才最后試探了那么一句。
因為在那會兒之前，她給了老師最新的藥材之后，老師頭也不疼了，心里也不難受了，又埋頭扎進了實驗室里。
壓根不是周延安說的那般，老師因為身體原因，實驗停滯。
周延安這條消息的來源，恐怕是他跟薛硯書換身份之前，薛硯書交代的。
而周延安不知道這些，心里覺得暖烘烘的。
那些惡勢力分子糾纏他這么多年，他還隱藏身份跟他們接觸過三年，那些人都分不出他和薛硯書，青黎卻一眼就認出他來。
看向蘇青黎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蘇青黎不知道他怎么又變了，自從經歷一場生死之后，他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一些......感性。
“你不要再為了我的腿奔波，我會自己想辦法，如果手術不能成功......”
他頓了頓，睫毛垂下，眸中閃過一絲落寞。
“我可以轉行政崗，我這次完成任務可以拿到一筆不小的獎金，本來應該晉升的，但出了這樣的事，就算轉行政崗職位也不會低，你相信我......我能養得起你和孩子。”
蘇青黎擰了下眉，就這么定定地看著他。
對方臉上閃過一抹無措，“如，如果你嫌棄我的腿......”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剩下的話，怎么都說不出來。
其實，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回來。
瀕死的時候，他腦海中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去，他不會再放蘇青黎離開他。
無論什么原由，哪怕讓他退伍轉業。
他都愿意。
可他現在雖然活了，卻廢了一條腿......
他以后成了一個廢人，青黎如果嫌棄他，那他該怎么辦？
可他也很清楚，如果讓他看著青黎離開他，嫁給其他人，跟著另外一個男人過日子，甚至還可能帶著他的兩個孩子，他做不到。
對上蘇青黎有些淡漠的眼神，周延安心里咯噔一響，抿著唇，倔強地直視著她的眼睛。
“就算你嫌棄我，你也不能丟下我，我不能沒有你，我可以給你好的生活！”
蘇青黎內心震顫。
周延安一個那么驕傲的人，竟然看起來有些......自卑？
在她的印象里周延安一直都是強勢，冷靜自持，殺伐果斷，自信從容。
不對，他不是自卑。
哪怕周延安的腿治不好了，他也會繼續在別的領域發光發熱，成為一門行業中的翹楚。
他優秀的，從來都不只是那身強壯的體魄，他的處事能力，思維品行，依舊能帶他走上巔峰。
而他也不是自卑，他只是擔心她，不要他。
可是......
“我們已經離婚了。”
她定定地看著周延安的眼睛。
“我不嫌棄你的腿，但我們已經離婚，我幫你也只是因為你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軍人，還有感謝你以往對我的幫助，僅此而已。”
說出這話的時候，蘇青黎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鉆一鉆的疼。
明明那些事已經過去了那么久，可現在想起來，依舊覺得痛心。
周延安只感覺好像有一個拳頭砸在他的腦袋上，讓他一時有些懵。
他顫抖著唇，顧不上沙啞的聲音，急切地說道：“我們沒有離婚，那段時間我之所以那樣做都是因為任務需要，我擔心那些人繼續傷害你，所以......”
他越著急，就偏偏越說不出來，說著說著，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蘇青黎急忙走過去按住他，避免他因動作劇烈而牽動傷口。
“你冷靜一點，小心身上的傷口。”
可周延安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猛地抓住蘇青黎的手，那雙鷹眸里閃爍著崩潰和瘋狂。
“不，不行，不要離開我，你不是知道我那是在執行任務，你為什么......”
蘇青黎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但是那段時間我所受的傷害都是真實的，孕晚期，明明都在一個軍區，我的丈夫長達一個多月有家不回，每日陪著另一個女人，我不止要承受你的冷落，還要承受家屬院那些人惡毒的風言風語。”
“你多次偏袒一個對我言語羞辱的女人，陪她逛街，吃飯，住院，到最后我們離婚，我生下孩子后，你這個做父親的，也只是來看過一次，甚至是以另一個人的身份來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眼中有淚光閃爍。
“我知道你這是任務需要，你是為了國家，國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國家有了安寧我們才能有平靜的生活，可是我也會累，我經歷那些也會難受，那段時間，我很痛苦。”
周延安激動的情緒突然間就緩和下來。
不對，那不是緩和，而是一片死寂。
他看著蘇青黎哭泣的模樣，只感覺好像有一把刀在剜他的心臟。
那段時間他也不好受，他對青黎很愧疚，所以他才對青黎現在對他心有怨懟而感同身受。
也正是如此，他的心里才更難受。
因為這樣，他連祈求青黎原諒他，原諒他的話都說不出來。
青黎如果不是嫁給他，本就不會承受這些風險，這些痛苦。
“我從沒怪過你，我只是覺得心累，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我有自己的事業和學業，愛情并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蘇青黎抬起頭，用力眨了眨眼，試圖把冒出來的眼淚眨回去，可效果并不是很理想。
“你放心，就算我們離婚了，我也不會攔著你來看孩子，你還是他們的父親，等他們以后長大，你也可以隔一段時間把他們接過去住，我也不會再婚。”
“我們不會離婚。”
男人干澀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青黎擰了下眉。
這男人是魔障了？
她剛準備再提醒，就聽見周延安說道：“我們的離婚證，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