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鈴聲像一把尖刀，劃破了廣場上凝固的空氣。
林棟國身體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術(shù)。他能感覺到，褲兜里的電話在發(fā)燙，燙得他大腿的肌肉都在抽搐。
廣場上，上萬雙眼睛從狂熱的歡呼中瞬間冷卻，死死地盯著他。那目光里有審視，有警告，更有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們剛剛才相信這位“青天大老爺”，如果這通電話讓他改變了主意……后果不堪設想。
周祈年沒有說話，只是抱著臂，靜靜地看著林棟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淵。
那眼神仿佛在說：接吧，讓我看看，是你的“規(guī)矩”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林棟國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退路。
他顫抖著手，掏出那部黑色的加密電話。
省長！陳敬山！
林棟國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首長，我是林棟國。”
電話那頭，沒有問候，沒有鋪墊，只有陳敬山那沉穩(wěn)如山、卻又帶著雷霆之威的聲音，直接砸了過來。
“棟國同志，你現(xiàn)在是不是在紅陽第三化工廠？”
“是！首長！”林棟國腰桿瞬間挺得筆直。
“現(xiàn)場情況，我已經(jīng)通過一些渠道，基本了解了。”陳敬山的聲音頓了頓，那短暫的沉默，讓林棟國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只說三點。”
“第一，從現(xiàn)在起，‘紅陽第三化工廠特大污染傷害案’，由你林棟國負總責，省里不設時限，不問過程，只要結(jié)果！一個讓人民滿意的結(jié)果！”
“第二，你的調(diào)查組，即刻起更名為‘省委駐紅陽專案督導組’，全權(quán)負責協(xié)助一位同志的工作。記住，是‘協(xié)助’！”
“第三……”陳敬山的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那位同志，叫周祈年。他在紅陽的所有行動，你無須過問，無須匯報，只需全力配合！他需要什么，你就給什么！他要殺誰，你就給我遞刀！”
“他的意志，在紅陽，就代表省委的意志！”
“我授權(quán)你，也授權(quán)他——先斬后奏的權(quán)利！”
轟！！！
最后七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林棟國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握著電話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先斬后奏……
這哪里是授權(quán)？
這分明是遞過來一把尚方寶劍，一把足以將整個紅陽，乃至更高層面的天，都捅個窟窿的絕世兇器！
而執(zhí)劍人，不是他林棟國，是那個站在他對面，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年輕人！
“聽明白了嗎？”陳敬山的聲音再次傳來。
“明……明白了！首長！保證完成任務！”林棟國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句話。
電話掛斷。
林棟國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過了十幾秒，才緩緩抬起頭，重新看向周祈年。
那眼神變了，如果說之前是忌憚、是恐懼、是被迫合作。
那么現(xiàn)在只剩下一種情緒——敬畏！
一種對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絕對力量的……極致敬畏！
這個男人不是瘋子，也不是莽夫。
他……是省長親自出鞘，用來斬破這個腐朽世界的一把利劍！
周祈年嘴角的笑意擴大了一分。
很好，一個聰明的盟友，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向前一步，從林棟國手中拿過那個依舊開著的高音喇叭。
“鄉(xiāng)親們！”
清朗的聲音，瞬間傳遍全場。
“剛才，省里的最高領(lǐng)導，陳省長，親自打來了電話！”
“他讓我告訴大家，從今天起，這紅陽的天，姓‘人民’！”
“所有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畜生，一個都跑不了！”
“所有被他們吞掉的血汗錢，一分都不能少！”
話音落下，周祈年沒有再煽動情緒。
他只是緩緩轉(zhuǎn)身，目光落在了那群已經(jīng)被押上卡車、跪成一排的化工廠領(lǐng)導身上。
他將喇叭，遞還給林棟國。
“林組長，省長的意思，你聽清楚了。”
“現(xiàn)在，我以‘西山多種經(jīng)營發(fā)展實驗區(qū)管委會主任’、‘紅陽地區(qū)綜合改革發(fā)展實驗區(qū)籌備組組長’的身份，向你，‘省委駐紅陽專案督導組’組長，下達第一個命令。”
周祈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棟國身體一震，立刻立正，沉聲道：“周主任，請指示！”
“第一！”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以這份黑賬為起點，立刻對紅陽市電力、運輸、供銷等所有關(guān)聯(lián)系統(tǒng)，進行徹查！所有涉案人員，就地免職，隔離審查！反抗者，按暴力抗法處置！”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立刻接管紅陽市廣播、電視臺、報社，從現(xiàn)在開始，二十四小時滾動播出今天公審的全部內(nèi)容！我要讓全紅陽市的人民都知道，誰是罪人，誰在為他們做主！”
“第三！”周祈年的眼神陡然變得冰冷，“將陳彪、王富貴等所有主犯，驗明正身，收押待審。我會親自盯著法院，如果最終的判決，不能讓這三百一十七條冤魂滿意……”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殺意讓林棟國不寒而栗。
“我保證，他們絕對活不到走出紅陽市的那一天。”
林棟國重重地點頭：“是！我立刻執(zhí)行！”
他轉(zhuǎn)身，對著身后那群同樣被震得七葷八素的調(diào)查組員，厲聲喝道：“都聽到了嗎？！行動！”
一聲令下，整個調(diào)查組，不，現(xiàn)在是“督導組”，如同一臺精密的戰(zhàn)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zhuǎn)起來！
抓人！查封！接管！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局面，在周祈年三言兩語間，徹底扭轉(zhuǎn)！
他沒有親自動手，卻通過一通電話，將整個省委調(diào)查組，變成了自己手中最鋒利、最“合法”的刀！
看著瞬間變得井然有序的現(xiàn)場，周祈年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走到那個村長老者面前，將一張紙條塞進他的手里。
“老人家，這是我的電話。三天后，賠償方案如果你們不滿意，隨時打給我。”
老人顫抖著接過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渾濁的老淚再次涌出，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帶著身后的上萬村民，再一次，朝著周祈年深深跪了下去。
這一次，周祈年沒有去扶。
他受得起這一拜。
稍許，周祈年緩緩轉(zhuǎn)身，走向王磊和牛振。
“老板”以為這就結(jié)束了？
不！
“牛振。”周祈年淡淡地開口。
“在！周主任！”牛振一個激靈，連忙上前。
“你之前說，‘老板’的地下王國，除了鋼廠、煤礦、運輸、電力，還有一個最賺錢的產(chǎn)業(yè)，是什么？”
牛振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畏懼：“是……是紅陽紡織廠。”
“紡織廠？”周祈年眉頭一挑。
“對。”牛振壓低了聲音，“那不是普通的紡織廠，全廠上下，除了管理層和技術(shù)員，兩千多名紡織女工都是‘老板’從各地搜羅來的……據(jù)說，那地方是紅陽所有干部的銷金窟，也是‘老板’控制他們的銷魂處。”
周祈年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他想起了那份從楊為民辦公室搜出來的“地下王國”網(wǎng)絡圖。
在那張圖的中心，福興鋼廠和紅陽煤礦如同左膀右臂，而處于心臟位置的，赫然就是這個“紅陽紡織廠”！
一條由金錢、權(quán)力和欲望交織而成的毒蛇，盤踞在紅陽的心臟，吞噬著一切。
“有點意思。”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轉(zhuǎn)頭，看向王磊。
“王磊。”
“到！”
“把咱們那張地圖拿出來。”周祈年的聲音，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通知兄弟們，休整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后，我們?nèi)タ纯磦髡f中的銷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