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鳳蘭做肉菜還是有一套的。
做菜有很多步驟是相同的,知道要給羊肉去羊騷味兒,就知道要給鴨肉去鴨騷味兒。
只是用的材料不同罷了,胖嬸一說,康鳳蘭就知道怎么做了。
羊肉要剔除味大的羊油,鴨肉同樣也要去掉鴨子身上的氣味腺——?jiǎng)兊豇喥ü膳赃叺哪菈K肥油就是了。
這才是廚子的獨(dú)門秘技。
說出來很簡單,胖嬸一指,康鳳蘭就知道了。
但是如果讓康鳳蘭自已摸索,或許要耗費(fèi)幾十只鴨子,才能弄明白鴨騷味的來源,又要花幾十只鴨子,才能知道如何去除鴨騷味。
這樣的訣竅,胖嬸是真教。
之后如何燒制,如何將紫蘇的味道激發(fā)出來,對廚子來說,都不是難事。
很快,康鳳蘭的第一鍋?zhàn)咸K鴨子就出鍋了。
胖嬸嘗了大為夸贊:“不錯(cuò)不錯(cuò),火候、味道都剛好,鴨肉緊實(shí)又不柴,吃著有鴨肉的口感,又沒有鴨子的騷味,就是炒制的時(shí)候要注意些,山莊的客人們不喜歡太過肥膩的口感,他們都講究精細(xì)、健康……天天吵著說要減肥,要什么低脂低糖的。”
胖嬸也是搞不明白了:“聽不大懂,反正就是鴨皮上的油最好能煉出來,讓他們吃著鴨肉是干香的,而不是肥軟的。”
康鳳蘭連忙點(diǎn)頭:“師傅我明白了。”
胖嬸滿意了,扭頭去看馮二:“你的可好了?”
馮二滿頭大汗:“好了好了,請師傅賜教。”
馮二第一次做也算不錯(cuò),不過他從前當(dāng)學(xué)徒和廚子的生涯中,沒有那么大的本錢燒整只的鴨子,試的時(shí)候總有些擔(dān)心,火不敢燒太大,烹制的時(shí)間長了,鴨肉略微有點(diǎn)柴,味道也稍咸了一點(diǎn)。
胖嬸一一指出,也鼓勵(lì)他們:“別擔(dān)心,莊子上有的是鴨子,咱們莊主會仙法,若是想要鴨子,只需要對著天上說幾句話……地上也行,有時(shí)候?qū)χ鴫Γ瑢χ鹤樱凑夹校灰f幾句話,山下自然有人送過來。”
康鳳蘭和馮二哪里聽過這樣怪奇的事兒——他們都是成年人了,什么神仙這一套,更多是個(gè)習(xí)慣和敬畏,但要說身邊就有人會仙法,那他們是不敢信的。
可是,他們又從各自的家鄉(xiāng)到了這里,這也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于是兩人夾在信和不信之間,很是矛盾。
但有一點(diǎn)是肯定的——山莊上是真不缺練手的材料。
因?yàn)榕謰鹬苯訉⒛莾杀P“失誤”的練手菜,倒進(jìn)了一個(gè)跟星星幣一樣材質(zhì)的白色大桶里。
一邊道,一邊還要說:“這菜做失誤了,不能給客人吃,是剩菜。”
認(rèn)真的樣子不似作假。
康鳳蘭和馮二驚呆了:“岳師傅,這么好的菜……就成了剩菜?”
就算他們倆第一次燒紫蘇鴨子,稍稍有些生疏,但是他們倆也是多年的廚子了,可以肯定,這樣的菜就算不能賣出去,自已人吃也算得上是可口。
但只是因?yàn)橐粋€(gè)鴨皮稍顯肥膩,一個(gè)口味略微重了一點(diǎn),肉感稍稍發(fā)柴……胖嬸就直接給倒掉了!
那個(gè)桶上還寫著大大的“剩菜”兩個(gè)字呢!
雖說字形似乎有些奇怪,同他們倆家鄉(xiāng)的字不大一樣,但是也能看出來確實(shí)是剩菜兩個(gè)字。
康鳳蘭跟康大娘曾經(jīng)也是大家族里出來的,過過衣食無憂的日子,但也沒有這樣奢侈的。
馮二窮苦人家出身,更是沒做過這樣浪費(fèi)的事。
兩人連忙道:“岳師傅,這么好的東西就這么倒了太可惜了……我們瞧著這桶里還算干凈,沒有其他剩菜,不如拾掇出來,我們買下吧。”
他們倆心里不安——能有食材練手就不錯(cuò)了,但也沒說這練手的菜就直接倒了啊!
本來是高興不花錢,現(xiàn)在是羞愧浪費(fèi)食材。
但胖嬸卻一口拒絕:“不行!”
兩人還想爭取一番:“師傅,這根本就不像剩菜,比尋常人家吃的肉食還好些呢……”
“哎呀呀,閉嘴!”胖嬸過來,一手捂住康鳳蘭的嘴,又拋了一塊干凈抹布到馮二臉上。
硬生生打斷兩人的話。
“噓——”胖嬸伸出短胖的手指,嚴(yán)肅道,“快呸呸呸,跟我說——這就是剩菜,是沒做好的菜,是邊角料,是要倒掉的。”
馮二和康鳳蘭還在遲疑。
胖嬸生氣了:“快說!”
師傅的威嚴(yán)在此,兩人只能照做:“這就是……剩菜,是沒做好的菜,是邊角料,是……是要倒掉的。”
兩人說完,各自心中羞愧不已。
胖嬸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白色的“剩菜”桶,小聲念叨:“是剩菜,是剩菜。”
康鳳蘭和馮二則是懷揣著疑惑,開始第二次嘗試做紫蘇鴨子。
兩人將鴨油剝下來,順手就要丟入白色大桶里。
嚇得胖嬸又是一聲尖叫:“住手!”
剛才住嘴,現(xiàn)在住手,胖嬸嗓門又大,這一下真是把兩人嚇著了。
馮二手里還拎著鴨油,小心翼翼地道:“師傅,這鴨油不扔?”
方才師傅明明說了是要扔的。
果然,胖嬸開口:“要扔!要扔!”
“那?”馮二和康鳳蘭是真有些不明白了,這鴨油不就是邊角料嗎?不是該扔到那個(gè)剩菜桶里嗎?
胖嬸卻趕緊拿出另外兩只大桶來,趕緊解釋——
“哎呀,我就說帶新人不容易,真是條條規(guī)矩都要仔細(xì)說,真是難為林娘子了,每日里要照拂那么多新人……”
胖嬸嘀嘀咕咕的,指著新拿出來的兩個(gè)大桶說道:
“白色那個(gè)桶里,你們別管,我來放東西。”
“綠色這個(gè)桶里,平常的菜葉子、蘿卜纓子、土豆皮紅薯皮南瓜皮,乃至肉皮、魚頭魚尾、雞頭雞屁股……都往這里扔。”
“紅色這個(gè)桶里呢,才是你們尋常使的泔水桶,剩菜剩飯泔水魚鱗魚鰓雜物才往這里扔。”
胖嬸指著馮二和康鳳蘭手里的東西:“鴨屁股上的那塊鴨油,味道太大了,往紅桶里扔就行了。”
莊主會拿去漚肥的。
“要是鴨屁股鴨頭什么的不想要的,就往綠桶里扔。”
遇到特別困難的新人,也是能用上的。
“白桶么,你們別碰,我自有安排,若是廚房里有剩飯,或是沒賣出去的剩菜,要騰鍋碗,才能往里扔。”
這里頭可都是大家伙兒要帶回去的“剩菜剩飯”,要放什么,得由胖嬸來安排。
馮二和康鳳蘭對視一眼,有些疑惑:“那這也算剩菜剩飯嗎?”
這分明是好菜好飯啊!
“哎呀!”胖嬸大叫一聲,“快別說了,這就是剩菜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