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今天早上萬靈兒就拒絕了村里人的湊熱鬧。
按照自已的安排,先跟爹娘嫂子一塊兒去了竹林,砍竹子。
嫂子自去給“竹仙”干活,萬家老兩口就帶著靈兒,在竹林里挑著竹子。
時間有多,就將竹子收拾好了,竹枝竹節砍一砍,竹根竹梢削一削,再有空閑,還能順手劈成竹篾。
反正在家也是做,在竹林里也是做。
巴榮說了,她給竹仙干活的事兒,可以說,但是別從自家人嘴里說,最好還是遮掩遮掩。
就是那種別人都知曉,但是他們家不承認的半真半假感,才是最好的。
所以萬家老兩口和萬靈兒就在竹林里,一邊干活,一邊等著巴榮回來。
巴榮早上去,一直到晌午才回來。
老兩口起先也是覺得嚇人——明明是一起進的竹林,那竹子嘩啦啦搖晃幾下,竹葉沙沙作響,一眨眼,巴榮就不見了。
老兩口想找人,被靈兒給攔下了:“爹,娘,嫂子叮囑過我了,說不用找,她是去給竹仙干活了……”
老兩口活了大半輩子了,什么狐貍報恩,老馬識途,黃牛救主的故事,聽了不少。
從沒想過還能輪到自家頭上。
一時間,老兩口還擔心巴榮是中邪了,被什么東西勾了魂魄,胡言亂語,迷路了。
但在靈兒的再三保證下,老兩口才沒去村里求人幫忙找媳婦兒。
一直等到巴榮回來,親耳聽到巴榮說竹仙的事兒,老兩口才認了這事兒。
巴榮叮囑公婆和小姑子不要往外說:“偶爾透透風可以,但是誰問咱們都不承認,莊主說了,在咱們還沒本事自保的時候,可以借用一下那個什么神、神秘力量。”
“但是為了防止拆穿,這事兒不能由咱們嘴里說出去。”
“最好是別人都這么認為,但咱們從沒說過,這樣半真半假的,才能叫人更信服,也才能顯得咱們厲害。”
萬家老兩口和萬靈兒三臉懵,完全聽不懂這個“神秘力量”是什么。
但半真半假四個字是聽明白了。
萬老漢沉思了一下,問道:“是不是就像隔壁村的黃仙姑?說是有什么大仙兒指點,但她自個兒從來不說,就是每天拿東西供大仙兒,有人找她算命辦事兒,她也算也辦那種?”
巴榮一巴掌:“對咯!就是這樣!”
于是,村里人就不知道從哪兒得知,巴榮得了竹仙的青睞,現在每日里進竹林給竹仙干活。
但問起來,萬家老兩口和萬靈兒就是搖頭:“沒有啊,誰說的,我兒媳/我嫂子跟我們在一塊兒呢!就是去竹林砍砍竹子罷了。”
“這不,我們一起出門,還一起回來呢。”
——萬家老兩口和萬靈兒就等著巴榮從竹仙那兒回來,一塊兒回家呢。
這樣就算別人懷疑,只要他們說巴榮是跟他們一塊兒的,誰也找不到紕漏。
村里人不滿:“你們肯定沒說真話——看看你們家背的背簍,一看就比自已編的扎實多了,感覺快比得上范家的竹簍了。”
但萬家人就是一口咬定:“沒有,你們看錯了。”
等到第二天,萬靈兒展示嫁妝,就是一套的全新的竹桌竹椅,可把大家羨慕壞了。
身在蜀地,倒是不缺竹子,村里家家戶戶也都有竹桌竹椅,這談不上讓人羨慕。
讓人羨慕的是,這竹桌竹椅不是從范家買的,是萬家人自已編出來了。
這可就成了村里的頭等大事了。
范四范五帶著人,就沖了過來。
“萬靈兒!你嫁妝里的竹桌竹椅是哪兒來的?是不是偷學我們家手藝了?”
萬靈兒剛到家,才放下東西,就被范四找上門來。
萬靈兒這陣子在村里很長臉面,人也大方多了。
她看了一眼氣沖沖的范四,回道:“你昨天不是特意來看過我的嫁妝了?竹桌竹椅跟你們家做的是一樣的嗎?”
自然是不一樣的。
范家這么些年,對自已的手藝敝帚自珍,生怕透露了一點兒,自然也就得不到跟別的篾匠交流的機會。
所以范家這么多年都是用的一樣的橫豎十字編法。
編出來的竹桌竹椅,花紋都是一樣的。
但萬靈兒嫁妝里的那套就不一樣,巴榮用的是斜紋編法,花樣更好看一些。
范四心里也知道不一樣,但她昨日回去說了,家里的大人十分惱怒,讓她今天帶人過來鬧事。
因而范四睜眼說瞎話:“我看就是一樣的!”
萬靈兒瞥了一眼范四,知道范四難纏,直接搬了個小椅子出來,又喊旁邊看熱鬧的村民:“大家伙兒來看看,這紋樣可是范家的紋樣?”
村里人除了自已編制的竹器之外,平日里偶爾也會買范家的竹器。
隔壁的大娘直接把自家剛買的椅子拿出來對比:“這哪里一樣了!很不一樣嘛!靈兒嫁妝這套還更好看一些!”
范四罵回去:“有你什么事兒!你要覺得我家的竹編紋樣不好看,把椅子還我!不賣給你們了!”
大娘也不慣著她:“我給了錢的,你說不賣就不賣?咋?想去府衙吃官司啊?”
范四心中發怒,但是她又無銀錢的處理大權,只能硬忍了,將火氣沖著萬靈兒發。
“你別管紋樣是不是一樣,反正村里人都知道,整個村里就我家一家會做竹編,你這手藝不是偷學我們家的,還是偷學誰家的?”
要是以往,萬靈兒只會被范四的胡攪蠻纏激得滿臉通紅,卻不知道該如何回嘴。
但最近嫂子經常從“竹仙”那里聽些笑話故事回來,講給萬靈兒聽。
加上萬靈兒自個兒每天要給人展示嫁妝,薄臉皮也漸漸厚了起來。
當即整了整衣衫,不慌不忙地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