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拉著板車，動作放得極輕，車輪壓過院子里的泥地，只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一群小家伙跟在后頭，雖然個個都累得眼皮打架，但精神頭卻異常亢奮，嘰嘰喳喳地小聲議論著今晚的戰果。
徐秋把他們趕回屋里睡覺，自己則借著月光，開始分揀板車上的漁獲。
四五十斤螃蟹被倒進一個大盆里，張牙舞爪，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沙蟲和那些小雜魚也被分門別類地放好。
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條海鰻，那只滿膏的青蟹，還有那條沉甸甸的大黃魚。
月光下，大黃魚通體金燦燦的，鱗片閃爍著迷人的光澤，像是一塊天然的金條。
他找來家里最大的一個木盆，盛了干凈的海水，把這寶貝疙瘩單獨養了起來。
屋里傳來輕微的開門聲。
于晴披著衣服走了出來，大概是起夜，看到院子里忙碌的徐秋和那堆成山的漁獲，眼睛里滿是驚訝。
“你這是把龍王爺的蝦兵蟹將都抓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走到徐秋身邊，看著盆里那條金光閃閃的大魚，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魚身。
“真漂亮。”
徐秋從身后攬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鼻尖是她身上熟悉的馨香。
“喜歡嗎？明天賣了錢，都給你。”
于晴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給我做什么，留著給家里用，給孩子們攢著。”
她的目光溫柔，落在徐秋的側臉上，心里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
徐秋卻不老實起來，手順著她的衣擺探了進去，溫熱的掌心貼上她依舊柔軟的腰腹。
于晴的臉頰瞬間就紅了，輕輕拍開他的手。
“別鬧，媽和孩子們都睡著呢。”
“怕什么，他們睡得沉。”
徐秋低聲笑著，嘴唇湊到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讓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兩人在月光下膩歪了好一陣，直到院外傳來幾聲犬吠，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第二天一早，李淑梅起床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幾個裝得滿滿當當的盆和麻袋。
她走到那盆大黃魚跟前，看著那條還在吐著泡泡的金色大魚，整個人都愣住了。
“老天爺，你這孩子是走了什么狗屎運。”
她圍著盆轉了兩圈，嘴里嘖嘖稱奇，臉上的震驚和喜悅藏都藏不住。
就在這時，隔壁大哥家的院子里，突然傳來許秀云尖利的叫罵聲，緊接著就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竹鞭抽在肉上的悶響。
李淑梅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她轉過頭，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剛從屋里出來的徐秋。
“聽見沒有！”
“大清早的就打孩子！你昨晚帶著他們去瘋，現在好了，一個個膽子都野了，你大嫂能不發火嗎？”
徐秋一臉無辜，攤了攤手。
“媽，這可不賴我。我只帶了幾個大的，大嫂打的是她家小的，昨晚根本就沒去。”
“你還敢頂嘴！”
李淑梅的眉毛豎了起來，正要繼續數落。
屋里突然傳來了小女兒清脆響亮的哭聲。
徐秋如蒙大赦，立刻轉身沖進屋里。
“孩子哭了，我去看孩子！”
他三兩下就溜進了房間，留下李淑梅一個人在院子里，對著他的背影干瞪眼。
早飯后，一家人開始處理昨晚的收獲。
徐秋和徐洪斌一起，把盆里的螃蟹一只只用草繩捆好。個頭大，品相好的裝進一個筐里，準備拿去賣。那些斷了腿腳或者個頭小的，就另外放著，留給自家吃。
徐秋挑著兩筐沉甸甸的螃蟹，又用一個帶蓋的水桶裝好那條大黃魚，直接去了鎮上的碼頭找阿財。
阿財一看到那條金燦燦的大黃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去，放在秤上，指針穩穩地指向了三斤二兩。
“阿秋，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最后，兩筐螃蟹加上這條極品大黃魚，一共賣了三十六塊五毛錢。
徐秋把單子揣進口袋，心里踏實無比。
他又對阿財說。
“財哥，你幫我留五十斤雜魚，要新鮮的，我出海當餌料用。”
“行，沒問題！”
阿財爽快地答應下來。
徐秋回到家時，許秀云和劉慧兩個嫂子，正和李淑梅一起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處理那些沙蟲。
她們人手一把剪刀，先把沙蟲的頭剪掉，再像擠牙膏一樣，把里面的沙腸和內臟擠出來，動作麻利。
“三弟回來了。”
許秀云看到他，笑著打了個招呼。
“下午退潮，我們也準備去海邊轉轉，看看能不能也抓點這東西。這沙蟲曬干了存著，冬天拿來燉湯，那味道鮮得嘞。”
徐秋笑著應了一聲。
沙蟲處理干凈后，李淑梅又開始忙著做魚露。
她將昨晚撈來的那些小雜魚清洗干凈，在一個大陶缸里鋪一層魚，撒一層粗鹽，然后用大石頭壓上，放在太陽底下暴曬發酵。
這些活計徐秋都幫不上忙，索性回了自己屋里，陪著于晴說話，逗弄著剛吃飽奶的女兒。
到了下午，潮水退去。
徐秋想著昨晚沙蟲的美味，又帶著幾個侄子去了那片沙灘。
可眼前的景象讓他嘆了口氣。
整片沙灘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男女老少，幾乎全村出動，都拿著鏟子和水桶在地上挖著什么。
昨晚那片沙蟲密集的區域，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別說沙蟲，連個貝殼都難找到。
看來發財的消息是藏不住的。
徐秋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準備帶孩子們回去。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兒子徐文樂正蹲在一塊礁石旁，好奇地伸出手，要去撿一個花紋艷麗的海螺。
那海螺呈圓錐形，殼面上有褐色與白色交織的復雜網狀花紋，看著十分漂亮。
徐秋的腦子里轟的一聲，渾身的血都仿佛涼了半截。
雞心螺！
“別動！”
他發出一聲嘶吼，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一把將徐文樂拽了回來。
他動作太大，徐文樂被他嚇得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徐秋卻顧不上去哄他，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他指著那個海螺，聲音因為后怕而微微發顫。
“看清楚了，這東西叫雞心螺，有劇毒，比毒蛇還厲害！被它刺一下，神仙都救不回來！”
幾個孩子都被他嚴厲的語氣和蒼白的臉色嚇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個漂亮的海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徐秋蹲下身，緊緊抱住還在抽泣的兒子，后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衫。
直到傍晚，一家人才回了家。
晚上，徐秋把今天賣魚的單子拿給于晴，又說起了下午那驚險的一幕，于晴也是嚇得臉色發白，抱著兒子親了又親。
等孩子們都睡下，徐秋才對于晴輕聲說。
“晴，我準備晚上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