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響起了孩子們的嬉鬧聲。
徐秋昨晚許下的承諾，像是在他們心里種下了一顆發芽的種子，一夜之間就長成了參天大樹。
夜里下過一場小雨，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
徐秋找出幾把砍柴的短柄斧頭，又拿了幾個竹編的背簍，準備帶孩子們上山。
“小叔，我們快走吧！”
“小姑父，我已經等不及了！”
一群小蘿卜頭圍著他，嘰嘰喳喳，興奮得小臉通紅。
剛開始上山的路還算平坦，孩子們跑前跑后，精力旺盛得仿佛永遠用不完。
可越往里走，山路就變得越發泥濘濕滑。
雨水把黃土路面泡得松軟，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拔出來時還帶著黏糊糊的泥漿。
“哎呀！”
一個侄子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個屁股蹲，褲子上頓時沾滿了黃泥。
“小姑父，我的鞋子全濕了。”
“這路怎么這么難走啊，還要多久才到？”
抱怨聲開始此起彼伏，剛才還高漲的熱情，被這難走的山路消磨了大半。
徐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探路，聽到身后的抱怨，他回過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誰再叫苦，現在就自己回家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幾個孩子立刻噤了聲，互相看了看，雖然滿臉委屈，卻誰也不敢再開口說一個不字，只能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他身后。
又走了一段路，繞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向陽的山坡上，幾株野生的果樹出現在眾人眼前。
金黃色的枇杷沉甸甸地掛在枝頭，一簇簇，一串串，果皮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旁邊的楊梅樹上，深紅近紫的楊梅藏在翠綠的葉子間，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更遠處還有幾棵桃樹，青澀的桃子已經有了拳頭大小，個別向陽的枝頭上，已經能看到淡淡的紅暈。
“哇！”
孩子們瞬間忘記了剛才的疲憊和抱怨，發出一陣驚喜的歡呼，朝著果樹就沖了過去。
“爸爸，這個好甜！”
徐文樂最先摘了一顆熟透的枇杷，剝開金黃色的外皮，將果肉塞進嘴里，眼睛幸福地瞇成了一條縫。
孩子們立刻有樣學樣，爬樹的爬樹，踮腳的踮腳，很快就沉浸在了采摘野果的快樂中。
徐秋看著他們一個個吃得滿嘴滿臉都是果汁，像一只只偷吃的小花貓，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沒去跟孩子們搶，而是帶著幾個大一點的侄子，走進了旁邊的一片竹林。
雨后的竹筍長勢喜人，一根根從土里冒出尖尖的腦袋。
徐秋教他們如何辨認，如何從根部下斧，才能不傷到竹鞭。
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砍柴，挖筍，摘果子，山野間充滿了他們快活的笑聲。
臨近中午，幾個背簍都裝得滿滿當當，徐秋招呼著孩子們準備回家。
就在他清點人數的時候，卻發現于偉和另外兩個侄子不見了蹤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正要開口喊人，就聽到不遠處另一片山坡上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誰家的小兔崽子，敢偷我家的枇杷！”
徐秋順著聲音望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只見那片明顯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果園里，三道小小的身影正慌不擇路地往外跑，身后一個拿著竹竿的村民緊追不舍。
很快，于偉他們三個就從樹林里鉆了出來，一個個衣衫不整，臉上滿是驚慌。
徐秋一個箭步沖過去，沒等他們開口，就壓低了聲音，指著另一條小路。
“從那邊趕緊回家，別出聲！”
三個孩子被他的氣勢嚇住了，不敢多問，拔腿就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徐秋看著他們跑遠，這才回過身，默默地將一擔沉重的柴火和一筐竹筍挑在了肩上，慢悠悠地朝著山下走去。
等他回到家，院子里氣氛已經不對了。
徐洪斌黑著一張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于偉那幾個闖了禍的小子，正排成一排，低著頭站在他面前。
“出息了啊！還學會偷東西了！”
徐洪斌的聲音里滿是怒火。
“我們老徐家的臉，都讓你們給丟盡了！”
他拿起手邊的竹條，作勢要打，被一旁的李淑梅攔了下來。
徐秋放下擔子，走過去。
“爸，小孩子不懂事，罵兩句就行了。”
徐洪斌瞪了他一眼，但手里的竹條終究還是放下了。
一場風波就此揭過。
午飯后，一家人開始處理帶回來的竹筍。
許秀云和劉慧也過來幫忙，女人們坐在小板凳上，熟練地給竹筍剝去層層外殼，露出里面嫩黃的筍肉。
剝好的筍被放進大鍋里焯水，去除澀味，再撈出來切成薄片，一片片均勻地鋪在竹篾上，拿到院子里晾曬。
午后的陽光正好，曬好的筍干可以存放很久，是冬天燉肉的絕佳配菜。
孩子們被訓了一頓，老實了沒多久，玩心又起來了。
徐剛湊到正在屋檐下休息的徐秋身邊，小聲地央求。
“小叔，我上午在山上看到一片野桃子，長得可好了，我們下午再去摘點吧？”
他一開口，其他幾個孩子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全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坐在一旁剝筍的許秀云聽到了，忍不住開口抱怨。
“你們看這一個個的，心都玩野了，書也不想念了。”
二嫂劉慧也跟著搭腔。
“就是，明天就該去上學了，現在還想著往山上跑。”
徐秋對兩個嫂子的抱怨充耳不聞。
他也想多弄些筍干回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想去的就跟上，不想去的就留在家里。”
話音剛落，一群孩子立刻歡呼著跟在了他身后。
許秀云和劉慧看著他們的背影，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干活。
這一趟，他們又摘了滿滿幾大袋子的野桃子，挖了不少竹筍。
等他們再次滿載而歸時，天邊已經被晚霞染成了絢麗的橘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