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到了盡頭。
沒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
甚至連個看大門的都沒有。
只有風。
凜冽、刺骨，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吹散的罡風。
楚凡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開闊地。
或者說，是一座懸浮在圣山之巔的祭壇。
地面是用某種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鋪成的。
光滑如鏡。
倒映著頭頂那兩輪詭異的血月。
“到了。”
楚凡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掌心全是冷汗。
不是怕。
是一種近鄉情怯的慌亂。
還有一種預感到某種殘酷真相的……恐懼。
他抬起頭。
目光穿過層層迷霧，鎖定了祭壇的最中央。
那里。
盤坐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楚凡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是個女人。
很美。
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歲月仿佛在她身上按下了暫停鍵。
那張臉，和楚凡藏在貼身衣兜里的那張泛黃照片，一模一樣。
沒有變老。
甚至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年輕，皮膚晶瑩得像是透明的玉。
林婉容。
他的母親。
那個在他記憶里缺席了整整二十年的女人。
“娘……”
楚凡張了張嘴。
聲音很輕。
怕驚擾了這場夢。
女人閉著眼。
神態安詳。
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沒有被囚禁的痛苦，也沒有被折磨的痕跡。
但。
楚凡的視線，緩緩下移。
然后。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一股滔天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全身的血液。
沒有鎖鏈。
是沒有鐵做的鎖鏈。
但在那個女人的背后。
在那潔白如雪的衣衫之下。
連接著無數根透明的、只有手指粗細的管子。
密密麻麻。
像是一群貪婪的螞蝗。
深深地扎進了她的脊椎、后腦、丹田。
管子里。
正流淌著一種淡金色的液體。
那是她的血？
還是她的本源？
或者是某種更加玄奧的力量？
這些管子匯聚向上。
連接著祭壇上方，一個懸浮在半空的黑色光球。
光球在跳動。
像是一顆心臟。
每一次跳動，都要從那個女人體內，抽取一大股金色的能量。
“這就是……圣女？”
楚凡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鮮血滴落。
他感覺不到疼。
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活活剜了一刀。
這不是囚禁。
這是飼養。
這是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了電池！
當成了供給那個黑色光球的……燃料！
“很美，對吧？”
一道聲音。
突兀地響起。
不辨方位。
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腦子里炸響。
楚凡猛地抬頭。
看向那個黑色的光球。
光球旁邊。
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全身籠罩在濃郁的黑霧之中，看不清身形，只有一雙蒼白的手露在外面。
正輕輕撫摸著那個光球。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
“主上。”
楚凡吐出兩個字。
龍淵劍上，雷火暴漲。
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是我。”
黑影并沒有轉身。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在俯視一只爬上供桌的螞蟻。
“你終于來了。”
“比我預想的，要晚了一刻鐘。”
楚凡冷笑。
“晚嗎？”
“我覺得剛剛好。”
“正好趕上給你送終。”
“送終？”
黑影發出了一聲輕笑。
帶著幾分戲謔。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么大。”
“你應該感謝我。”
“如果不是我，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娘。”
“如果不把你爹和你娘分開，如果不把他們做成這幅樣子……”
“又怎么能激發出你體內最完美的潛能呢？”
楚凡眼神一凜。
“什么意思？”
黑影終于轉過身來。
雖然看不清臉，但楚凡能感覺到，他在笑。
一種貪婪的、看著盤中餐的笑。
“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是因為你運氣好？”
“是因為天罰殺不掉你？”
黑影指了指下面的林婉容。
“她是‘鳳血’，天生的圣胎。”
“你爹是‘龍骨’，萬中無一的體魄。”
“而你……”
黑影頓了頓。
那籠罩在身上的黑霧，劇烈翻滾起來。
顯然，他很興奮。
“你是他們結合之后，誕生出的‘龍魂’。”
“龍骨、鳳血、龍魂。”
“三位一體。”
“這才是開啟這‘界門’，接引神教降臨的……完美祭品。”
楚凡懂了。
全都懂了。
為什么地球上那些殺手總是“送經驗”。
為什么這一路走來，總感覺有一只大手在推著他變強。
原來。
是被當成豬養了。
現在豬肥了。
該殺了。
“為了這個局。”
“你費了不少心思啊。”
楚凡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翻涌的暴怒。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還行。”
黑影聳了聳肩。
“本來想等你結丹再動手的。”
“但你太不聽話了。”
“毀了我的零號機，殺了我的國師，還把你爹那個廢人救了出來。”
說到這。
黑影嘆了口氣。
似乎有些遺憾。
“不過沒關系。”
“筑基期的龍魂，雖然嫩了點，但也勉強夠用了。”
“夠你大爺。”
楚凡動了。
沒有任何征兆。
直接開啟了“龍化”狀態。
右臂鱗片覆蓋，龍淵劍化作一道紫色的驚鴻，直刺半空中的黑影。
“給老子，死下來！！”
這一劍。
含怒而發。
足以秒殺金丹大圓滿。
但。
當劍氣觸碰到那黑影身前三尺的時候。
就像是泥牛入海。
瞬間消失了。
連個浪花都沒激起來。
“太弱。”
黑影搖了搖頭。
隨手一揮。
*砰！*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撞在楚凡胸口。
他整個人像個破布袋一樣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祭壇邊緣。
黑色的晶石地面被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咳咳……”
楚凡吐出一口血。
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但那股力量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身上。
元嬰期！
這絕對是實打實的元嬰期！
“別掙扎了。”
黑影緩緩飄落。
腳尖點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一步步走向楚凡。
那團黑霧逐漸散去。
露出了他的真容。
楚凡抬起頭。
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一張臉。
那是一張白紙。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光禿禿的。
只有一層蒼白的皮，包裹著頭骨。
“無面人？”
楚凡心中一寒。
那個沒有五官的怪物，走到了楚凡面前。
雖然沒有嘴。
但那個陰冷的聲音，卻清晰地鉆進了楚凡的腦海里。
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昵。
“一家人。”
“終于團聚了。”
無面人抬起手。
指尖對著楚凡的眉心。
那里。
是神魂的居所。
“既然來了。”
“那就別走了。”
“乖。”
“和你母親一起……”
“融為一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