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的意識在高維空間中沉浮。
對方冷漠的宇宙觀,并未讓他動搖,反而更堅定了內心的選擇。
但他知道,此刻硬碰硬地反駁或宣告決心毫無意義。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對方的程序是否有漏洞,他們的預知是否絕對。
他發出一段新的信息,順著對方邏輯。
來探討成神...或者說升維的過程。
畢竟,他現在還算是人類,腦袋總會有點想不通的地方。
“所以,你們花費如此多時間,引導本杰明,制造混亂,建立這個接口,就僅僅是為了與我進行這番交談,確認我的存在,并告知我那個既定的未來嗎?”
【時間之于我們,并非線性束縛。你所感知的漫長,包括那被延長的五年,在我們的觀測中不過一瞬。】
【你們得掙扎與干擾,其意義只在于延緩時間,無法影響結局。】
【你應當接納你的本質,而非對抗。】
于生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對人類努力的漠視。
他發出信息,變得有些務實,像是在為回歸計劃查漏補缺。
“好的。我明白了,也……接受你所說的本質。不過,在這個升維過程中,我們是否應該考慮一些……意外情況?你們能幫我個忙,解答一個技術性問題嗎?”
【可以。】
“我是說,萬一……過程中出現了不可控的干擾呢?”
“比如,我被其他人類拘捕,將我發射到太陽里去,或者放逐到火星……甚至更遠的深空。這種情況,會影響匯聚程序的正常運行嗎?”
高維存在似乎在解析這個假設。
【你的回歸,必須以你誕生及意識錨定的源初星球...地球...為基礎。這是必要條件。若你自身被強行剝離該星球,物理距離超越當前閾值,程序將因坐標缺失而無法啟動或完成。】
離開地球,或許真的能打斷這個程序!
但這念頭剛剛升起,對方的下一段信息接踵而至。
【但是,我們認為這種假設情景的發生概率,在當前的觀測框架內不可能出現。】
【你擁有的潛質與應對能力,應足以確保你避免陷入此類絕境地。】
與此同時,新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意識!
于生調動憶文全力解碼。
他看到了解碼后畫面。
那似乎是倒計時歸零的瞬間。
視角從高空俯瞰,鎖定在于生身上。
他站立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中央,雙目緊閉。
緊接著,以他的身體為圓心,散發出血潮。
呈環形向四面八方奔騰擴散。
血潮所過之處,無論是城市、森林、海洋,還是其中的一切生命,都在接觸后被同化、吞噬、轉化為潮汐的一部分,使其規模愈發恐怖。
天空也被映成暗紅色,整個世界在血潮的席卷下徹底變成一顆血紅色的星球。
化作一顆在宇宙中旋轉的血卵。
而于生的身影,已徹底融入那血潮的中心,消失不見。
畫面定格,隨后碎裂。
這……就是他們看到的未來?
以我為起點的血潮吞噬?
但他想起了引航文明的那一段回憶,發出詢問:
“我看到了……很……直觀。”
“但是,我記得在其他文明遺留的記錄中,他們星球毀滅時的景象,似乎與此不同。”
“他們描述的是星球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撕裂,然后從裂口中誕生出某種巨型生命體。為什么外在的表現形式不一樣?我只是聽說,好奇而已。”
高維存在的回應對此并不在意。
【外在形態的差異,源于被匯聚文明的意識集合特性、星球環境、以及牽引程序接入點的細微區別。】
【你說的那個文明個體意識連接緊密,傾向于整體性轉化。】
【而當前星球文明意識離散,個體執念強烈,更易呈現為吞噬與覆蓋的潮汐形態。】
【但究其本質都是一樣的。形式并非重點,結果才是唯一。】
無論是血潮、是裂變、還是其他什么形態。
都是遵循同樣的過程,消滅,吸收,升維。
于生消化著和對面的交流。
如果離開地球就可能打斷程序。
毀滅形式或許有差異但本結果不變。
這群高維存在看到了未來畫面并深信不疑。
于生生出了一點小心思。
...
高維存在傳達完信息后,便陷入了沉默。
然而,整個被升維的空間,突然開始劇烈地震動和扭曲!
維持這個空間的能量信息正在急速衰退,恐怕是因為剛才跨越維度的信息傳遞過多而導致的。
于生的背后開始有些裂縫透過來了一絲絲光線。
高維存在也察覺到了空間的崩潰。
【于生,你注定……會回到我們身邊。】
之后,空間徹底崩潰。
于生依舊站在原地,半步未移。
仿佛剛才那場跨越維度的對話,都只是一場發生在意識深處的幻覺。
但于生知道,那是真的。
回過神來,于生環視房間。
房間地面上,排列著一圈無線電收發與信號放大設備。
這些設備此刻大多都已被損壞,顯然剛剛經歷了嚴重的過載。
這里,就是維持那個高維空間的地方。
只不過現在顯露出來原本的樣子。
于生的目光隨即落在墻角。
那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尸體。
他走上前,最先看到的一具尸體,面朝上躺著。
這張臉,于生認識。
卡爾·鮑曼。
振興社的前任領袖,在希臘有過一面之緣。
監控畫面顯示他昨天還與活著的本杰明一起進入了四樓秘書處,沒想到最終死在了這里。
于生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
尸體已經僵硬,死亡時間估計在12-24小時之間。
沒有外傷,表情平靜,很可能是高維空間的降臨瞬間被擊潰神智而亡。
他又查看了另外幾具尸體,有男有女,穿著各異,有的像是技術人員,有的則像是保鏢或助手。
其中兩具尸體旁邊散落著帶有潘多拉公司標識的個人物品。
他站起身,從懷中掏出手機。
他仔細地將卡爾·鮑曼以及另外幾個身份不明、但可能是潘多拉人員的尸體的面部特征給拍攝下來。
“回頭讓韓冰和靈狐查查,這些都是誰,說不定能挖出更多飛升學派和潘多拉在歐洲的網絡。”他想。
做完這些,他最后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
是時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