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確實再無更多線索。
那些逼真的模型儀器和培養(yǎng)皿只是背景板。
于生和奇士哈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連地板和墻壁的其他部分也敲敲打打了一番，確認只有那個被暴力破開的地板是唯一的連接其他空間的門。
兩人離開這個實驗室，重新站上那條懸浮于無盡靜水之上的瓷磚路。
奇士哈也如同于生之前所做，繞著這個建筑物走了一圈，又望向四周那絕對平靜、毫無生機的水面。
除了他們來時的方向，目力所及，只有水和路。
“看來這個空間能探索的范圍，也就這么大了?！?/p>
奇士哈得出結(jié)論。
“總不至于線索藏在水面之下吧？在沒有裝備和未知風(fēng)險的情況下，潛水探索是最后的選擇?！?/p>
“先去福利院?！?/p>
奇士哈提議道，將注意力拉回當(dāng)前任務(wù)。
“既然我的空間和你的福利院通過浴室的門連接，那么哈士奇的空間，很可能也通過類似的方式，連接在福利院的某個地方。那里是你記憶的主場，或許有我們還沒發(fā)現(xiàn)的接口?！?/p>
“好，同意?！?/p>
于生干脆地點頭，似乎也從自已的思緒中抽離出來，眼神重新聚焦，“走，回去看看。”
奇士哈看了一眼于生，感覺于生好像有點怪。
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他好像變得有點遲鈍，按照以前在現(xiàn)實中的樣子，于生總是拿主意的那個人。
不過奇士哈能夠確認的是。
于生還是那個于生。
兩人不再耽擱，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于生率先推門進去，奇士哈緊隨其后。
門內(nèi)，福利院浴室依舊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
于生反手將門關(guān)上。
在這個一切都不確定的空間里，關(guān)上已知的連接門，似乎能帶來一點安全感。
盡管這門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我們?nèi)ザ强纯??！?/p>
于生一邊說，一邊帶頭走出浴室。
“一樓的活動室和食堂我都檢查過，除了那些有樣子沒功能的異常，沒發(fā)現(xiàn)類似暗門或者通道的跡象。”
奇士哈點頭跟上。
兩人踏著熟悉的、有些陳舊的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主要是孩子們的宿舍和院長辦公室。
宿舍區(qū)是一排房間，門都敞開著。
于生領(lǐng)著奇士哈，先快速查看了幾間宿舍內(nèi)部。
和他醒來時看到的一樣，床鋪有些凌亂，仿佛孩子剛起床離開，個人物品零星擺放，一切都凝固在某個日常的瞬間。
但這次，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
尋找暗門。
珠玉在前，于生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敲擊著宿舍的墻壁，尤其是靠內(nèi)和角落的位置。
“浴室里能出現(xiàn)一扇不該存在的門，那其他地方也可能有?！?/p>
奇士哈也加入了搜尋。
他的方式更系統(tǒng)，沿著墻壁的每一寸仔細敲擊，傾聽聲音的回響是否空洞，同時觀察墻漆、踢腳線是否有不自然的接縫或色差。
兩人配合默契，一間間宿舍檢查過去。
墻壁是實心的，地板是牢固的，天花板也沒有夾層。
除了記憶中的布置，別無他物。
接著他們來到了院長辦公室。
這里比宿舍整潔許多，一張舊書桌，幾個文件柜，墻上掛著錦旗和合影。
合影上的人臉有些模糊，像是沒對好焦。
奇士哈的目光立刻被書桌上一個陶瓷杯子吸引。
他走過去，沒有直接拿起，而是先觀察了一下。
杯子里有半杯清澈的水。
他摸了摸杯壁。
“熱的?！?/p>
“對，”
于生走過來，“而且我試過，溫度恒定，不會變涼，也不會更熱。就像……被設(shè)定好的?！?/p>
他環(huán)顧這間辦公室，書桌上的文件攤開著，鋼筆擱在一邊，椅子微微拉出，仿佛院長剛剛起身離開。
奇士哈在心里暗暗想到。
比起他那個地方，這個福利院空間顯然“偽裝”得更深入，細節(jié)更豐富。
也因此，那種日常感與無人寂靜之間的反差帶來的詭異感，確實更加強烈，更加……毛骨悚然。
兩人同樣檢查了辦公室的墻壁、地板和書柜背后，一無所獲。
最后他們上了三樓。
這里主要是幾間空置的房間，被用作儲藏室，堆放著一些舊的被褥、淘汰的桌椅、體育器材等雜物。
灰塵味更重一些。
他們搬開一些遮擋物，檢查了墻壁和地面，依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隱藏的門戶或異常結(jié)構(gòu)。
回到二樓樓梯口，兩人對視一眼，都微微搖頭。
“看來福利院本身的建筑結(jié)構(gòu)里，沒有第二個暗門?！?/p>
奇士哈總結(jié)道，“至少在我們已經(jīng)檢查過的區(qū)域沒有?！?/p>
“去活動室吧?！?/p>
于生提議。
兩人下到一樓，走進寬敞但寂靜的活動室。
積木依舊散落，拼圖依舊未完成，墻上的畫作色彩鮮明。
他們拉過兩把小椅子，在矮桌旁坐下，開始分析。
“通往哈士奇的空間的門，必然是存在的?！?/p>
奇士哈率先開口，肯定的說道：“這個空間的規(guī)則似乎是把我們?nèi)舆M各自的起點，然后用某種方式讓這些起點空間彼此潛在連接。我們倆的已經(jīng)通了，沒道理哈士奇的被完全隔離?！?/p>
“關(guān)鍵是如何找到那個連接點?！?/p>
“我們得從哈士奇的角度想。他的記憶起點是什么時候，什么地方？”
這個問題讓奇士哈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哈士奇……他真正開始有連貫的、屬于自我的清晰記憶，是在我把他帶拖到海岸上之后?！?/p>
“具體點...他恢復(fù)意識，腦子長好，或者說重新建立穩(wěn)定認知，是什么時候？”于生追問。
“奇士哈回憶得更仔細了一些：“是在我們被一個因紐特人的小聚居點附近發(fā)現(xiàn)的時候?！?/p>
“當(dāng)時我在搖籃把哈士奇腦子給打碎之后，哈士奇就一直在昏迷中。”
“我記得他醒來時，應(yīng)該是在那個村子上……”
“那應(yīng)該就是那是他第一個有記憶的場景?！?/p>
“因紐特人的村子……”
于生若有所思。
“所以，哈士奇的記憶起點，很可能不是潘多拉的實驗室，，而是那個救了他的、位于冰天雪地里的原始村莊？那個他重新做人的地方？”
“邏輯上成立?！?/p>
奇士哈點頭，
于生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
“你的空間，是水中的實驗室，映射的是海底的搖籃。那哈士奇的空間，很可能就是……雪原或冰海岸邊的村莊景象？”
“可能性很高。”
奇士哈表示贊同，然后他的思路回到了尋找連接點的方法上，“我們倆空間連接的門，出現(xiàn)在福利院的浴室。為什么是浴室？”
于生也思考過這個問題：“浴室……水最多？”
“對，”
奇士哈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我的搖籃基地是在海底，與水環(huán)境強相關(guān)。所以連接兩個水相關(guān)記憶空間的門，出現(xiàn)在福利院水最多的浴室，這或許是一種連接規(guī)則。水，作為一個共同要素，成為了空間連接的元素?！?/p>
這個推測聽起來有點牽強，但放在這個一切規(guī)則都看似隨意又似乎有內(nèi)在扭曲邏輯的空間里，反而顯得合理。
“如果這個‘屬性連接’的假設(shè)成立，”
奇士哈繼續(xù)推論，語速稍快，顯示出他此刻思維的活躍。
“那么，哈士奇那個很可能與寒冷，村莊，捕魚強相關(guān)記憶空間的門，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福利院里，與這些東西出現(xiàn)的地方?！?/p>
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一個地方，異口同聲：
“后院！”
福利院的后院！
那里有一間晾曬的屋子，
除了孩子們的衣服，床鋪在那里面晾曬之外。
還有更多的東西也在那里晾曬。
咸魚！
“走！去看看！”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徑直穿過活動室和食堂，從食堂的后門跑了出去。
院子邊緣是低矮的、漆皮脫落的圍墻。
一切都和記憶中相仿。
那是福利院的晾曬屋，尤其常用于風(fēng)干一些不易變質(zhì)的食物。
比如……逢年過節(jié)或收到捐贈時，會晾曬的一些魚干。
“晾曬屋。”
“咸魚……這和靠海或靠冰原生存，需要儲存食物的因紐特人的習(xí)慣，有某種意象上的關(guān)聯(lián)。連接點很可能在那里。”
奇士哈點頭，這個基于生存食物的聯(lián)想，比單純找冷的地方更具體。
兩人快步走向那間獨立的小房。
門是普通的木門，沒鎖。
于生推開。
里面光線有些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窗戶透進光。
屋子內(nèi)部看起來非常正常，甚至正常得有些過分。
靠墻立著幾個空蕩蕩的竹制晾曬架，角落里堆著些不用的麻繩和塑料布，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有些地方顏色略深，像是以前放過東西留下的痕跡。
一眼望去，除了這些與晾曬相關(guān)的簡單物件，什么都沒有，更沒有第二扇門。
“粗略看，沒什么異常?！?/p>
奇士哈說，但他已經(jīng)走上前，開始更仔細地檢查。
他的目光掃過墻壁、地面、屋頂?shù)拿恳淮纭?/p>
于生也在查看。
他的視線落在一個靠在最里面墻壁的、老舊木質(zhì)櫥柜上。
這櫥柜看起來有些年頭。
他走過去，先是檢查了櫥柜內(nèi)部和后面，都是實墻。
然后他蹲下身，去看櫥柜底部與水泥地面接觸的部分。
就在櫥柜左下角的底座附近，他注意到了一小片顏色略深的區(qū)域。
不是灰塵堆積的深，而是一種潮濕的深色，像是水漬慢慢暈開的樣子。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
這屋子里其他地方都很干燥。
“奇士哈，你看這里?！?/p>
于生招呼道。
奇士哈立刻走過來，蹲在于生旁邊。
他也看到了那片不尋常的潮濕，并且伸出手，用手指更用力地按壓了一下潮濕區(qū)域邊緣的水泥地。
“不是普通的返潮。”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需要多言。
于生站起身，將那個老舊空櫥柜挪到了一邊，露出了它下方完整的水泥地面。
那片潮濕的痕跡更加清晰了，大致呈現(xiàn)出一個不太規(guī)則的方形輪廓，邊長大約一米左右。
“看來，門在這個下面?！?/p>
奇士哈已經(jīng)單膝跪地，用手指沿著那隱約的方形輪廓線用力扣劃，尋找著力點或縫隙?！皼]有明顯的把手或開啟結(jié)構(gòu)，可能和之前一樣，需要找到方法打開，或者……”他看了看于生。
奇士哈先是將耳朵貼近那塊潮濕區(qū)域的中心，仔細傾聽。
于生也安靜下來。
幾秒鐘后，奇士哈抬起頭。
“有風(fēng)聲。很微弱，但確實有聲音，從下面?zhèn)鱽??！?/p>
于生不再猶豫，示意奇士哈退開一點。
他抬起腳，踩踏下去。
水泥表面出現(xiàn)了一個大洞。
同時，一股冰寒的氣流瞬間從裂開的縫隙中鉆了出來，吹在于生的褲腳和鞋面上。
“有風(fēng)！很冷！”
于生連續(xù)幾次重踏在已經(jīng)開裂的區(qū)域。
洞口擴大到足夠一人通過時，于生停了下來。
他蹲在洞口邊緣，瞇著眼朝下望去。
下面一片黑暗，看不清具體情形，但那冰冷刺骨的風(fēng)，已經(jīng)說明了很多。
“走吧，先找到哈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