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重新安靜下來。
秦墨的目光落在那兩條線上,看了一會兒,伸手將地上的痕跡抹去。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楊玉嬋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將碗遞給他:“殿下,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秦墨接過碗,碗中是一碗大補湯藥,碗壁溫熱,他抿了一口,溫度剛好,咸淡適中。
“玉嬋。”他忽然開口。
“嗯?”
“你跟小姨……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楊玉嬋的動作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正常,偏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殿下覺得呢?”
秦墨看著她,沒有說話。
楊玉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移開目光,低聲道:“也沒什么,就是……小姨她最近老纏著我問東問西的。”
“問什么?”
“問……”楊玉嬋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些羞澀道,“問我與殿下同修之事。”
秦墨挑了挑眉。
楊玉嬋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繼續說道:“她說……她羨慕我。”
“羨慕你什么?”
“羨慕我是殿下第一個……”她說不下去了,耳根紅得像要滴血,端起自已的碗猛灌了一口湯,卻被燙得直吸氣。
“沒什么好羨慕的。”秦墨看著她的窘態,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接過她的碗,放在一旁,然后握住她的手。“你是你,她是她,不一樣。”
楊玉嬋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波光粼粼,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夜風輕拂,篝火跳躍,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遠處,第四輛馬車的帷幔微微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陸言芝靠在車窗邊,透過帷幔的縫隙看著篝火旁相依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羨慕,有吃醋,也有一絲釋然。
她承認,她羨慕楊玉嬋。
不是羨慕她的容貌,不是羨慕她的才華,而是羨慕她是秦墨第一個擁有的女人。
這種“第一”,在男人心中會有特殊的地位,會被永遠記住,這是后來者無論如何都替代不了的。
她作為長輩,至少在場面上要讓讓晚輩。
哪怕心里有些酸。
她嘆了口氣,放下帷幔,躺回柔軟的被褥中,閉上了眼睛。
……
第二輛馬車里,秦幼綰還沒有睡。
她盤膝坐在車廂內,月白色的寢衣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微光,那是她體內劍意自然散發的結果。
她閉著眼睛,呼吸悠長而平穩,看似在修煉,實則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面篝火旁的動靜。
不久后,她有些忍耐不住地悄悄睜開一只眼,撩起帷幔的一角,向外看去。
篝火旁,楊玉嬋靠在秦墨肩上,秦墨的手握著楊玉嬋的手,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畫面卻和諧得不像話。
秦幼綰的臉微微一紅,放下帷幔,縮回車廂內,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臉紅,只是覺得……那個畫面很好看。
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又偷偷撩起帷幔,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放下,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只受驚的貓。
“綰兒,怎么了?”鳳妃的聲音從車廂另一側傳來,帶著幾分關切。
“沒……沒什么。”秦幼綰的聲音悶悶的,“娘,我睡了。”
鳳妃看了她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女兒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氣息有些紊亂。
她目光復雜,卻沒有多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閉目養神。
秦幼綰躺在被褥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篝火旁的那一幕,皇兄握著楊姐姐的手,楊姐姐靠在皇兄肩上,兩人依偎在一起,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忽然有些羨慕楊玉嬋。
不是羨慕她的才華,不是羨慕她的能力,而是羨慕她可以那樣自然地靠在皇兄身邊,而自已……
自已只能躲在這里,偷偷看。
她咬了咬唇,將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嘆了口氣。
……
第一輛馬車里,皇后娘娘沒有睡。
她盤膝而坐,素衣如雪,在黑暗中如同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她的呼吸幾乎不可察覺,心跳也慢得不像活人,整個人仿佛已經與這夜色融為一體,化為這天地間的一部分。
這一夜,黃粱鎮格外安靜,安靜到山野之間晝伏夜出的野獸都不敢出聲。
李公公的太陰神念覆蓋了整個鎮子,但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出現,百姓口中的妖怪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