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當(dāng)然樂得清閑。
假是三天一小請。
五天一大請。
自他升官以來，基本就沒上過幾次朝，一開始還沒人說什么，時間一長，太子殿下還沒回來，便有折子參奏他懶惰怠工，其他臣工的指摘不樂意，乾元帝只是笑笑。
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寵溺道：“謝六元，年輕多覺，江南一行難為他了，叫好生歇歇再來吉祥大宴朝廷也好。”
滿朝文武：“……”
上了好幾十年的他們，幾十年起的比雞都早的他們，難道就不缺覺？
算了。
誰叫人家是六元呢。
誰叫皇帝喜愛呢。
誰叫人家真的到哪兒哪兒順?biāo)斓募槲锬兀?/p>
只等著廖靖遠(yuǎn)跟太子大部隊回京，便能回到西北，謝寧歸心似箭，就差每日掐著手指頭算太子何日回京了，三月末，武鄉(xiāng)試開文考，吳俊源自是魁首，武會員有項傳統(tǒng)，開考的時候文武官員品級夠的有資格隨皇帝前去參觀。
事關(guān)自己兄弟能不能拿武狀元，這謝寧必然不能錯過。
武科舉，除熟讀兵法外，武力考核分為四項：射箭、馬術(shù)、舉重、長槍。
文試考過，武考選拔那天，謝寧牽著許婉的手在京城北大營校場外下車，“叫她一個人在車上待著能行么？”
謝寧瞧了一眼車內(nèi)沉默如啞巴的梁穎。
“應(yīng)該沒事的?！?/p>
許婉道：“我之前每十日帶她上街一次，今天正好十天，如果不帶她出門就要連著不吃飯，車上有劉成和周大哥看著應(yīng)該沒事。”
“大人……”
隨著謝寧高升朝中要員，周洪一的身份便沒再瞞著，京城已經(jīng)有不少人知道，昔日胡家的人被謝寧庇護(hù)，就連名滿京城的才子胡文翰也在謝府做幕僚。
周洪一本就是武狀元，武狀元選拔他自然想看看，聽許婉說要將他留在車上，頓時有些著急。
“她不會亂跑，那便讓劉成一個人看著?！?/p>
謝寧瞧著安靜如雞的梁穎道：“周大哥難得喜歡什么，叫他進(jìn)去看看吧，劉成，要是梁姑娘覺得不適，或者尖叫，立刻帶她回家去！”
梁穎在家里住了半年多，除了一開始見生人尖叫不休，剩下的日子存在感極低，家里人對她心存可憐，都對這個斷了一截舌頭的小姑娘多照顧幾分。
“好勒！大人，您放心吧，有我看著，保管出不了岔子！
劉成樂顛顛地回答。
“那成，要是照顧梁姑娘不周到，就將找個人牙子賣了！”
“??！大人別啊！”
說笑幾句，幾人遞了牌子便入場去，校場內(nèi)已經(jīng)開考，武科舉不必文科舉，極為考驗家世和個人身體素質(zhì)，民間科舉書籍都要幾番尋找更遑論兵法古籍，若是文舉普通農(nóng)家子腦子好使的還能往上夠夠。
武舉確實不能了。
光是馬術(shù)、一樣就不知刷掉了多少人。
文試過后留用百人參與武選，此時場上等待上場的學(xué)子，有一個算一個皆是皎皎世家子。
吳俊源乃文試第一，自然第一個出場。
乾元帝因絲綢通商朝廷廣開收入，又太子順利平定江南叛亂心情大好，也樂意出門移駕北大營跑來看武選，高位上坐著的乾元帝眼瞧著吳俊源舉起二百斤巨石頭，砰地一聲仍在地上，高興地大喝一聲，“好，不虧是大宴名將的親弟！出手便是不凡！”
謝寧與乾元帝站的遠(yuǎn)，自是不曉得乾元帝如何激動。
圍帽內(nèi)許婉看的認(rèn)真，他媳婦似乎格外喜歡看男子比拼的場面。
周洪一道：“當(dāng)初為舉起這百十斤的大石頭，我在家苦練了兩年，其他學(xué)子的下盤功夫，恐怕武比還是吳公子奪魁?！?/p>
“俊源若是奪得武狀元，那當(dāng)然最好，只是那文狀元被我拿走，他怕是得不了千年難處的文武雙狀元了！”
謝寧自傲地哼哼兩聲，惹得許婉在一旁發(fā)小，勸他低調(diào)些，謝寧卻說，本來他就是大宴第一個六元，低調(diào)不了一點。
校場內(nèi)呼和聲震天。
校場外高識檐姍姍來遲，因是江南的事情，他最近在朝中風(fēng)頭無量，便是再清楚，高家的立場是在朝廷與世家黨派分治，乾元帝也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不管曾朝在平定江南的戰(zhàn)局中如何拉鋸。
若沒有泰寧與平安兩處迅速出兵，即便太子調(diào)用中興全部兵馬，想以如此雷霆之勢平息武寧叛亂也是難如登天。
朝廷武科舉，全是腦子不好使的莽夫舞刀弄槍。
本沒甚看透。
高識檐在意的是西北大將吳世英的弟弟，吳俊源，此次也在武狀元大熱之內(nèi)。
吳氏家族向來在江淮等地影響巨大，吳世英又任赤甲軍統(tǒng)帥，他高識檐眼里只看得見有真本事的，滿朝文武后起之秀，吳世英算一個，吳俊源也算一個，至于那個謝寧……
鬼心眼一車一車。
人精通算計，還記仇。
他早晚扒了他的心肝肺，研究研究到底是何原因，他竟從一個泥腿子爛酒鬼，一夜腦瓜就聰明成了萬中無一的天才！
馬匹扔給校場斥候。
高識檐慢悠悠背著手向場內(nèi)走去，忽地大石頭邊柳樹下瞥見一抹倩影，陽光這樣好的天氣下，這姑娘的倩影沉默哀傷，一雙眸子好色剪倒影無邊春色。
“姑娘，怎么一人坐在這？”
“此地乃京郊校場，來的都是官員家眷，你的家人呢？”
高識檐鐘愛情路坎坷的女子，喜歡對她們的情傷點撥一二，當(dāng)然能身體力行幫助她們脫離苦海是最好了。
梁穎本就精神異于常人，她腦子裝了無邊噩夢，置身何處都如無邊地獄，見有生人靠近，雖不像從前動不動就尖叫，此刻也懼怕得緊，她眼眸蓄淚水，兇光必顯，顯然神態(tài)跟正常人不同。
可高識檐是誰？
能叫滿京城的小媳婦都懷上他的種才好。
越是哀傷，越是怕他，越是哭泣，他越興奮。
高識檐索性蹲了下來，一只手托起梁穎地上裙擺，輕聲道：“這般漂亮的裙子臟了便不好看了，姑娘，你為何不開口與我說話？不肖叫哥哥，管是說些什么，別這般怕我就行?！?/p>
“我沒有惡意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