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
暮色四合，萬籟俱寂。
紀(jì)淵頹然的坐在頂樓，他手里拿著個酒壺，不停往嘴里灌著酒。
步小心緩緩走近，伸手奪過他手中酒壺，擰著眉，“喂！紀(jì)老板！你要喝死自己嗎？”
紀(jì)淵都喝了一天一夜了。
喝了醉，醉醒后又繼續(xù)喝。
反反復(fù)復(fù)，真是不要命了。
紀(jì)淵沒搭理她，兀自奪過酒壺繼續(xù)灌著酒，“滾開。”
步小心咬了咬牙，手心緊緊攥著，卻沒說話，只是在他身旁坐下，“我都看到了，你為那個流蘇姑娘跟殷世子大打出手。”
“你就那么喜歡她嗎？她都給你下藥了。”
步小心擰眉說著。
昨夜那會兒她剛要回去侯府，就看到大門外紀(jì)淵跟殷緒因?yàn)槿盍魈K打了起來。
她后來看到流蘇跟著紀(jì)淵來了摘星樓。
兩人進(jìn)了房間，也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紀(jì)淵又倉惶出了房間。
然后她就看到阮流蘇離開了，眼底滿是得意和算計(jì)。
而紀(jì)淵卻一直沉溺飲酒，像是非要灌醉他自己。
“跟你有關(guān)嗎？”
紀(jì)淵冷笑連連，瞥了她一眼，眸中滿是輕蔑和不屑，他沉聲說道，語氣卻愈發(fā)輕浮，“你不也明知酒里下了藥還往我身上貼，就那么下.賤嗎？就那么喜歡我嗎？那么想做我的女人？嗯？”
“你……你混蛋……”
聞言，步小心臉色陡然一變，她惱羞成怒，下意識想抬手扇過去，卻被紀(jì)淵輕巧的扼住了手腕。
“步小心，我是個爛人，你別喜歡我了，不管你是以什么目的接近阿璇接近我，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
“你不應(yīng)該為了我這樣一個混蛋毀了你自己。”
紀(jì)淵嗤笑著，深邃眸光落在步小心細(xì)膩如瓷的臉上。
聽到他的話，步小心臉色刷的一白，下意識捏緊手心，抬眼看著他，聲音輕顫，“你……你知道……”
“我只是覺得你一個女孩子，孤身一人，身世很可憐，不想追究那么多，加上你沒有惡意，所以并不在意你的來歷，才會放任你留在摘星樓。”
“但這事兒出了后，我才想明白了。”
“不過，你倒是真是舍得，用自己做誘餌。”
紀(jì)淵勾了勾唇，俊美的臉上帶著諷刺的笑意，他抬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步小心的下巴，緩緩傾身湊上前。
步小心也沒躲，下意識閉上雙眼，垂于身側(cè)雙手因?yàn)榫o張死死攥著。
“呵。”
她聽得男人嗤笑一聲。
薄唇未曾落下。
步小心緩緩睜開雙眼，卻見紀(jì)淵的臉離她很近，男人灼、熱的呼吸裹著酒氣纏了上來，她覺得有些不自在，臉一時有些熱。
“步小心，阿璇說的對，你是個清白姑娘，我這樣齷齪卑鄙的禽、獸配不上你。”
“你回去吧，那日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不過……既然那日你自己也是心甘情愿，那我便不欠你什么了。我能給你的只有銀子。”
紀(jì)淵朝她扯出一抹牽強(qiáng)的笑，緩緩起身，踉蹌著往門外走去。
“……”
步小心怔愣的坐在原地，頰邊似乎還有些許酥.麻的觸感，她抿著唇瓣，手心緊攥成拳。
似乎就是從昨夜阮流蘇進(jìn)去同他說了什么話，他才會變成這樣的。
步小心喉間哽了哽，深吸一口氣，還是追了上去。
但她這回只是悄悄跟在他身后。
只見紀(jì)淵來到一處墳前，他靠坐在墓碑前，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哽咽。
“娘，我真是個混蛋。”
“外祖母臨死前告訴我阿璇不是您的孩子，我存了私心，不想爹將她送走，所以瞞了下來。
結(jié)果，日復(fù)一日，我竟生出了齷齪的異心。”
“后來我寄情于流蘇，想將那隱秘的往事徹底深埋于心。結(jié)果呢，到底還是我作繭自縛。”
紀(jì)淵自嘲笑著，臉色慘白至極。
“我怎么能如此無恥呢？”
“外祖母說，您當(dāng)年難產(chǎn)生下阿璇時，有一個女人亦難產(chǎn)生下了個女嬰兒。
當(dāng)時您身子孱弱，瀕臨死亡，為了讓您活下去，她偷偷用死嬰和那女子的孩子互換。
我怕爹知曉后不要阿璇，會將她攆走，才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從未告訴任何人。
可是我錯了，大錯特錯。也許，我不該有任何私心的，不該生出任何心思，也不會到最后……呵呵……”
外祖母一直對此耿耿于懷，畢竟是她那時存了私心，見那個女子是將死之身，便偷偷換了孩子。
但一直對那女子心中有愧。
后來母親符苓雖好過一段時日，但還是沒撐多久就暴斃而亡。
所以外祖母認(rèn)為自己有罪自己害死了母親，日日在佛前懺悔，心中郁結(jié)。
那時候他跟阿璇就在衢州外祖父家中，父親因朝中之事，未曾守在外祖母床榻前。
外祖母臨死前才告訴了他這件事。
而他，卻隱瞞了這事兒。
紀(jì)淵嗤笑著，繼續(xù)自言自語。
“原來……和您同日難產(chǎn)的女子，竟然就是阮姨娘，而那死嬰竟是就是流蘇……
難怪流蘇曾說她年少時體弱多病，竟是這般啊……”
“我真是個混蛋！”
紀(jì)淵說著，驀得抬手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過去。
“娘，我對不起您，我對不起爹，我也對不起阿璇和流蘇。”
聽著男人哽咽的哭泣聲，步小心愣住了，她下意識抬手捂住嘴，她也沒想到竟然會是如此，臉色變了變，她擰著眉。
原來紀(jì)璇和流蘇有如此身世。
那流蘇是早就知曉她自己的身世了嗎？
所以為了跟紀(jì)淵分開，才故意下藥？
昨夜也是她故意告訴紀(jì)淵的？
可是……
她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步小心擰眉沉思著，眼眸沉了沉。
那個阮星竹，武功高強(qiáng)，心思縝密，究竟有什么來頭？
來京城就是為了找女兒？
這么巧，而且她還和紀(jì)淵生母同一日難產(chǎn)？又恰好同紀(jì)夫人在一處？
還有那個阮流蘇……
阮星竹，阮流蘇，西域，醉月坊……
還有……珈藍(lán)寺。
步小心瞇了瞇眼，她回頭又看了一眼紀(jì)淵，沒再多做逗留，匆忙離開了此處。
但她并沒有直接回侯府，而是朝另一個方向迅速飛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