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蘭這話一出,王蘭花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憋得喘不過氣。
這口氣必須得出,不然她能被活活憋悶死。
李大壯站在里間門口,聽見劉翠蘭又來挑事,忍不住開口,“恁冷的天,蘭花不去!娃還小,正吃奶呢!”
劉翠蘭狠狠瞪他一眼,“李大壯,你還算個男人不?俺閨女被李春桃害成這樣,你也不管!”
王蘭花咽不下這口氣,想跟著去作證,可天氣太冷,更放心不下懷里的娃。
她突然抬眼看向劉翠蘭,冷聲道,“你讓曉紅去。她天天跟李春桃黏在一塊,他們干的那些好事,曉紅肯定知道!”
劉翠蘭一拍腦門,她咋就沒想到這茬?
以前王曉紅處處護著李春桃,可自從那天夜里的事之后,王曉紅好像變了。
“俺回去就找曉紅,你也得去!人越多,說理越硬氣!”
“俺不去,王書記都答應管這事了,俺在家等著就中!”
“蘭花!俺跑了二十多里路,就換來你這話?
俺費心費力,到底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姊妹幾個……”
劉翠蘭磨破了嘴皮子,王蘭花死活不肯去,她氣得直拍大腿,“算了,算俺白跑這一趟!”
李大壯板著臉懟回去,“以后有啥事別再來找蘭花,她要是氣出個好歹,奶回了,遭罪的是娃!”
劉翠蘭火冒三丈,“李大壯,俺是蘭花親娘,俺來找她咋了?你管不著!”
李大壯懶得跟她掰扯,轉身去灶房做午飯。
劉翠蘭就坐在王蘭花的里間,嘴沒閑著,一直在那罵罵咧咧。
一會兒罵李春桃和周志軍搞破鞋,一會兒罵李大壯不是東西,又罵沈老太沒教好孫子孫女,一家子沒規矩。
沈老太躺在床上,實在聽不下去了,撐著身子從床上爬起來,黑著臉走到王蘭花屋里,半點面子沒給劉翠蘭留。
“劉翠蘭,嘴放干凈點!在別人家屋里罵罵咧咧,像話嗎?
想留下吃飯就閉嘴,不想吃,現在就走!”
換做以前,沈老太根本不敢這么跟劉翠蘭說話,生怕她鬧起來,把王蘭花從李家攪和走。
可自從王蘭花生了個兒子,沈老太料定她會跟李大壯踏踏實實過日子。
劉翠蘭再也拿捏不住李家了,對她說話自然也就硬氣了。
劉翠蘭心里清楚,王蘭花的心早扎在李家了,再也不聽她的話。
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嘴上哪肯認慫,“這是俺閨女家,俺想說啥就說啥!俺想留下吃飯就吃,你管不著!”
她坐在床上,擺著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勢,“今個俺就跟你說道說道!
李春桃偷漢子,李大壯沒大沒小,你這個當奶的是咋教育的?俺都替你臊得慌!”
沈老太本就胸口發悶,喘氣都不勻,被劉翠蘭這話一激,氣得一陣猛咳,扶著墻咳得臉紅脖子粗,差點背過氣去。
李大壯在灶房聽見動靜,立馬跑了過來,扶住了沈老太,“奶,跟這種人生氣不值當,消消氣!”
劉翠蘭坐在床上沒動,臉上反倒露出得意的笑,嘴里小聲嘀咕,“老不死的,還想跟俺斗,氣不死你!”
李大壯本就一肚子火,聽見她罵沈老太,那火氣瞬間憋不住了,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你說啥?再給俺說一遍!”
別看李大壯平日里老實,性子上來了也有脾氣。
劉翠蘭見他這副模樣,心里發怵,趕緊改口,“俺說周老婆子呢!那個老不死的,幫著她那孬孫打掩護,由著他們搞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住口!”李大壯紅著眼,又是一聲吼。
這下劉翠蘭徹底蔫了,撇著嘴小聲嘟囔 “不說就不說,恁惡干啥?”
李大壯悶頭做好飯,先給沈老太、王蘭花和李小蓮各盛了一碗,端到床頭。
最后又給自已盛了一碗,蹲在門口呼嚕呼嚕吃起來,吃得噴香,根本沒搭理劉翠蘭。
劉翠蘭跑了二十多里路,早餓得前胸貼后背,自已顛顛跑到灶房盛飯。
掀開鍋蓋一看,面條全沒了,只剩半碗面湯。
她氣得又要開口罵,卻見李大壯黑著臉走過來,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劉翠蘭就著半碗面湯,啃了一個硬得能打死狗的涼饃,悻悻地走了。
一路上,她把李家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才算出了口氣。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王海虎兄弟倆還窩在被窩里躺著,連湯都沒燒,劉翠蘭見狀,又扯著嗓子罵了一通。
她又冷又餓,兩條腿累得發軟,也只能自已挪到灶房燒湯。
坐在灶洞前燒火,跳動的火光映在她干瘦的臉上,總算有了點暖意。
想起這幾年的日子,她突然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發熱。
這幾年她過的叫啥日子?。∧腥说貌∷懒?,后找的男人又蹲了大牢。
兒子落了殘疾,李春桃也跟人跑了;一對雙胞胎兒女見了她,跟見了仇人似的。
就連最貼心的大閨女王蘭花,也不聽她的話了!如今她還得為大兒子討公道,伺候王海虎和王海龍這兩個懶漢。
日子過得太苦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灶前的柴禾上。
可再苦,周志軍和李春桃的事,她還得繼續告!
明個就去公社找王書記,王蘭花不愿意去,她讓王曉紅去。
王曉紅整天跟春桃、周志軍湊在一塊,他們之間的那些破事,王曉紅最清楚不過。
喝完湯,劉翠蘭顧不上累,抬腳就去找王曉紅。
王結實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王曉明在煤油燈下看書,卻不見王曉紅的影子。
“曉紅呢?”劉翠蘭走到王結實床邊,低聲問。
王結實跟個木頭人似的,閉著眼一聲不吭。
王曉明心里清楚,劉翠蘭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準沒好事,“又來挑事是吧?趕緊走,俺要吹燈睡覺了!”
“你咋知道俺挑事?俺就是有話要跟曉紅說!”
“你能有啥好話!”
王曉明一把將她推出屋,“咣當”一聲關上了門,還插上了門栓。
劉翠蘭氣得抬腳就想踹門,可想到王曉明的暴脾氣,那股火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寒冬臘月的天氣滴水成冰,劉翠蘭凍得直吸溜嘴。
她把手揣進袖筒,縮著脖子往家挪。
走著走著,忽然看見個眼熟的人影,正急匆匆往工人院那邊走。
她心里咯噔一下,趕緊貓著腰,輕手輕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