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和春桃見建設尿了左金慧一身,又是吃驚又是尷尬。
“哎呀!這個臭小子,早不尿晚不尿!”周大娘嘴里嗔怪著,忙伸手接過建設。
她滿臉歉意地看向左金慧,“真是對不住了!”
春桃也連忙跟著賠不是,“左大姐,小孩子屙尿沒個準頭,實在是對不起!”
春桃說著,趕緊掏出手絹給她擦。
左金慧心里膈應得厲害,臉上表情僵著,卻還是強撐著體面,擠出一點笑,“沒事,我回去換換就好。”
說罷轉身便走,徑直回了青山街剛盤下的臨街門面房。
如今公社改成了鄉,街上的生意漸漸多了起來。
她是縣外貿局的工作人員,借著手里的便利辦了停薪留職,準備下海開家服裝店。
原本選址定在板橋街,方便接近周志軍。
可轉念一想,水庫早晚得修完,最后選定在青山街開店,往后也能多些和周志軍碰面的由頭。
她換上干凈的襯衣,又去后院把臟衣服搓洗干凈,心里那股別扭勁兒才算稍稍緩過來。
板橋水庫的工地上,塵土漫天。
周志軍悶頭干著活,腦子里卻全是春桃和兩個娃。
出來倆月了,春桃的身子恢復得咋樣了?兩個娃又長胖沒有?
春桃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建設虎頭虎腦的模樣、暖暖粉雕玉琢的小臉,在他眼前一遍遍晃著。
他下意識抬頭望去,眼前卻只有黑壓壓的人群和漫天灰土。
嘴角那點淺淺的軟意瞬間僵住,他攥緊木锨柄,指節泛白。
這兩個月只下過幾場小雨,不耽誤干活。
他天天盼著能下一場大雨,工地干不成活,他也好趁機回家看一眼。
“志軍哥!想家了?”一旁的趙清云粗聲喊了一句。
周志軍淡淡瞥他一眼,沒吭聲。
天黑收工,吃飯時,趙清云端著碗湊了過來,“志軍,這水庫少說還得修倆仨月,地里麥子都黃尖了,俺想請假回去收麥。”
周志軍干活扎實、為人公正,剛來就被領導任命為隊長,管著幾十號人,趙清云也歸他管。
“來修水庫的都是莊稼人,你請假,別人也跟著請,大伙都走了,水庫還咋修?”周志軍聲音又沉又冷。
趙清云訕訕賠笑,“俺家情況特殊,不回去收麥,俺就得喝西北風!志軍,你就給俺兩天假,就說俺回家奔喪……”
“奔喪這種話也能拿來胡說?”周志軍眉頭一皺,語氣更硬,“俺這兒只按規矩辦事。你真要走,就去找上面領導說去。”
上次趙清云夜里偷偷溜回家,被周志軍抓個正著,回來罰了五個小時加班。
都是一個村的,他半點兒情面都不留。
趙清云心里暗罵,臉上卻不敢露,只悶聲道,“中,俺找領導去!”
可第二天上工,領導同樣一口回絕,“雨季在即,水庫工期一天都不能拖,這個假,不批!”
趙清云徹底沒了指望,憋著一肚子火悶頭回去干活。
其實周志軍比誰都急,地里麥子熟了,他也想回家,可身為隊長,他根本走不開。
出門前,他把地里的活托付給了周志國兩口子。
他們都是厚道人,怕春桃和周大娘著急,收麥時先緊著周志軍家的地割。
一家人起早貪黑,割麥、拉麥、打麥,忙了小一個月,總算把兩家的麥子收拾妥當。
剛要播種黃豆,天卻突然下起了雨。
雨又大又急,人根本出不了門,更別說下地干活了。
周家堂屋里,氣氛安穩。
周大娘和周老漢一人抱一個娃,慢悠悠逗弄著。
春桃坐在門口納鞋底子,針線在手里飛快穿梭。
“這小鞋是給誰做的?”周大娘隨口問。
“給小寶做雙棉鞋。”
春桃停下手里的活,輕聲道,“志軍哥不在家,家里全靠大哥大嫂幫襯,俺想給他們一人做一雙,冬天冷了好穿。”
“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周大娘嘴上攔著,心里卻暖得厲害。
有這么懂事溫順的兒媳,是周家的福氣。
外面的雨越下越急,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周大娘撐起黃油布傘,要去灶房燒湯,周老漢也跟著起身幫忙。
春桃留在屋里哄娃,先抱著暖暖喂奶,小家伙吃著吃著便睡熟了。
建設坐在坐鋪里,看著姐姐吃奶,早就急得手舞足蹈,“啊啊”直叫。
春桃把暖暖放到床上,趕忙去喂建設。
建設像頭餓狠了的小狼崽,叼住就不肯松口,把暖暖剩下的吃了個精光,也才剛墊個底。
“坐著別動,娘給你燙米粉。”
春桃把他放進坐鋪里,直起腰,去條幾上拿米粉。
燙好米粉轉身,卻一頭撞進一個硬邦邦、濕漉漉的胸膛里。
“哎吆!”
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卻被人一把攬住柳腰。
“志軍哥?”
春桃抬眼望去,周志軍那張熟悉的臉撞進她的眼眸里。
他頭發濕漉漉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渾身衣裳也濕透了,像是剛從河里爬出來似的。
“看你渾身濕的,俺去給你找身干衣裳換換!”
春桃顧不得多想,轉身鉆進里間,周志軍也跟著走了進去。
春桃從柜子里拿出干凈衣裳放在床上,“快換上,別凍著了,俺去給建設喂米粉!”
周志軍看著她微微泛紅的小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過來,不由分說捧起她的臉就親。
春桃想掙,身子卻軟得一塌糊涂。
周志軍只親了一下,就松開了她,低聲道,“俺身上濕,今黑好好干。”
春桃小臉“騰”一下紅透了,不敢看他,只逃似的沖出里間。
周志軍很快換好衣裳從里間出來,搬了個凳子坐在春桃身邊,看著她喂建設吃米粉。
春桃被他看得手微微發抖,動作也有些僵硬。
坐鋪里的建設看見周志軍,對著他咿咿呀呀,裂開嘴笑出了聲。
“你小子,還認識你爹,你爹真沒白疼!”
周志軍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他肥嘟嘟的小臉蛋。
建設卻把兩只小胳膊伸向他,“啊啊”叫著,小腿也在坐鋪里亂蹬。
周志軍把他從里面抱出來,在他還沾著米粉的小臉上親了又親,逗得建設咯咯咯笑個不停。
春桃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
周大娘已把湯燒好,盛了滿滿一碗稠乎乎的面條端過來,看見周志軍,瞬間愣住了,“老二?你咋回來了?下這么大的雨!”
“娘!雨下得太大,工地上干不了活,俺就回來看看!”
周大娘高興得不行,趕緊站在門口喊,“老頭子!志軍回來了,趕緊盛碗飯來!”
“俺自已去盛!”
周志軍剛要出門,周老漢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來了。
“志軍,這都去幾個月了,身子骨恢復得咋樣了?”
“好得很,一點事沒有!”
周志軍體格看著和以前一樣健壯,聲音也洪亮有力,周大娘老兩口的心徹底放了肚里。
他們怕耽誤小兩口說話,便去了灶房喝湯。
周志軍和春桃坐在堂屋里,春桃把碗里的雞蛋夾一個放到周志軍碗里。
周志軍卻夾起來送到她嘴邊,低啞道,“吃。”
“俺碗里還有,你吃吧。”
“俺不喜歡吃雞蛋。”周志軍黝黑的眼眸里,滿是壓制不住的欲念,“俺就喜歡吃大白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