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美麗看清死者時,心里緊繃的弦“啪嗒”斷了,兩腿一軟癱在地上。
身子止不住發抖,心里卻暗自慶幸不是周大拿,是張禿子。
公安戴著白手套蹲下查驗,沉聲定論,“脖子勒痕規整,有纖維殘留,麻繩所致,他殺無疑。”
村民們看清是張禿子時,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隨即又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張禿子偷雞摸狗是常事,還總往女人堆湊,說些沒出息的話,村里人都煩他,可也不至于殺人啊!
眾人交頭接耳,滿臉驚懼,誰也猜不透這滾刀肉到底得罪了哪路狠人。
公安用藍布蓋好尸體,沉聲喊話,“大家靜一靜!有線索的過來細說,第一個發現尸體的也趕緊過來!”
年輕公安麻利拉好警戒帶守住現場,可人群里沒人敢上前。
嚴打還沒結束,又是大年初一,誰都怕被當成嫌疑犯。
發現尸體的是幾個半大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四歲,早嚇得臉色慘白縮在人群后,根本不敢露頭。
村長張東升是張禿子二弟,見大哥慘死,又驚又怒,在腦子里扒拉來扒拉去,也想不出是誰下的狠手,只能硬著頭皮把幾個孩子拽到公安跟前。
幾個孩子嘴唇哆嗦,吞吞吐吐講完發現尸體的經過,公安記完,又追問是否看見尸體周圍有別人,孩子們都一個勁搖頭說沒有看見。
見沒人再提供線索,公安揚聲喊,“各回各家,別扎堆!
待會兒我們挨家挨戶排查,誰見過張禿子昨晚的行蹤,務必配合!”
村民們如蒙大赦,慌慌張張散去,沒人敢多停留片刻。
黃美麗趕緊撐著地面爬起來,拍掉褲腿上的泥土就想溜,身后卻傳來公安的喊聲,“等等!”
她嚇得后背一僵,轉過身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公安同志,恁叫俺?”
領頭的公安眼神銳利,剛才就察覺她不對勁,早生了疑心,沉聲問道 “你認識死者?實話實說!”
黃美麗眼神躲閃,忙不迭應道,“一個村住著,咋能不認識!但他咋死的,俺是真不知道!
俺就是膽子小,嚇軟了腿才癱地上的!”
公安打量她半晌,擺了擺手,“中,在家等著別亂跑,后續說不定還得找你。”
黃美麗快步往村里跑,跑了幾步就忍不住回頭瞟了眼現場,后背早驚出了一身冷汗。
大年初一出了人命,王家寨人心惶惶,拜年串門的熱鬧勁兒徹底沒了,家家戶戶都窩在家里不出門。
村支書周大拿一早去給倒插門的叔嬸拜年,小晌午才回家。
剛到家就聽說張禿子死在了東溝,心里“咯噔”一下。
他當村支書十幾年,王家寨雞毛蒜皮的糾紛從沒斷過,卻從沒出過這么大的人命案子!
這半年村里本就亂成一鍋粥,這又出了人命案,他不光臉上無光,弄不好還得被公社追責!
周大拿急急忙忙往東溝趕,遠遠就看見警戒帶旁站著幾個人,公安正收拾工具準備收尾。
他趕緊上前,“公安同志,俺是村支書周大拿,一早出去拜年剛回來,對不住了!”
“周支書來了正好,”公安伸手跟他握了握,語氣嚴肅,“大年初一出了命案,性質太惡劣,必須盡快查實,麻煩你多配合。”
“那是自然!村里的情況俺門兒清,你們要啥、找啥人,俺隨叫隨到!”
周大拿看向蓋著藍布的尸體,眉頭擰成疙瘩,“張禿子平日就愛小偷小摸,真沒想到會遭這橫禍。”
“他最近跟誰鬧過別扭?”公安打開筆記本問。
周大拿沉吟片刻,開口道,“結怨最明顯的就是周志軍。
前陣子張禿子帶計生辦的去東山堵周志軍和李春桃……
平時在村里,他倆也總起沖突……”
周大拿把自已聽說的、看見的事兒一五一十跟公安說了。
末了又補充,“周志軍脾氣雖沖,可也不至于殺人啊,況且他這幾個月都沒在家,過年也沒回來,按理說不該是他。”
公安彎腰撿起蘆葦叢邊的半截黃麻繩,遞到他面前,“誰家常用這種麻繩?”
周大拿瞇眼看了看,撓著頭道,“家家種地、編筐編簍都用這黃麻繩,這粗細太常見了,沒法斷定是誰家的。”
公安把麻繩小心裝進證物袋,眼神沉了下來,“先去周志軍家的左鄰右舍了解一下情況,再挨家挨戶排查!”
話落,他又緊盯周大拿,追問一句,“你確定周志軍這幾個月沒回來?半點兒消息都沒有?”
周大拿心里一緊,如實回道,“俺沒見他回來,也沒聽說他回來!可萬一他偷偷回來……那俺就真不知道了!”
公安跟著周大拿回村,先把周志軍家前后左右的鄰居走訪了一遍,大伙都說好幾個月沒見過周志軍了。
公安又去周志國家核實情況,周老漢氣得直哆嗦,周小偉攥緊拳頭怒聲罵道,“俺二叔一直在東山,根本沒回來!誰這么缺德,敢誣陷俺二叔!”
從周志國家出來,公安又去了周志民家,周志民也是氣憤不已,一口咬定周志軍從沒回過村。
一旁的黃美麗卻說,“他回沒回來,你咋能打包票?夜里偷偷回來殺人,誰能知道?”
周小英也在邊上小聲嘀咕,“就是,全村就他跟張禿子仇最大,不是他還能有誰?”
公安在王家寨走訪了兩天,多數村民都說不知情,唯獨黃美麗、周招娣姐妹,還有劉翠蘭,王海虎兄弟,都把矛頭指向了周志軍。
劉翠蘭說得唾沫星子亂飛,“肯定是周志軍那個孬孫!
仗著長得人高馬大,還會點功夫,在村里橫得很!
他勾引婦女搞破鞋,張禿子去捉過奸,后來張禿子又舉報他違反計劃生育,他肯定是懷恨在心,殺人報復!”
王海虎兄弟倆蹲在門口抽煙,一言不發。
公安看向他倆追問,“你倆知道誰跟張禿子有過節不?”
王海虎眼神躲閃,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還能有誰……就是周志軍那孬孫唄!”
王海龍也趕緊附和,聲音都有些發緊,“對,就是他!
周志軍那家伙霸道得很,仗著自已有力氣,在村里橫行慣了,肯定是他下的手!”
公安一邊低頭記錄,眼角的余光卻把屋里掃了個遍。
兩個公安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院外突然沖進來幾名公安,二話不說就按住了王海虎兄弟倆。
兄弟倆還沒反應過來,明晃晃的手銬已經銬在了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