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的木匣緩緩打開,露出其內(nèi)真容。
借著潺潺月光望去,見了兩柄劍,一柄雪亮銀白,另一柄也雪亮銀白...
劍體通透,一塵不染,桃花零落,也避其鋒。
許閑稍稍擰眉,同樣的木匣里,竟是裝著兩柄一模一樣的劍,似是雙生。
“想知道他們的故事嗎?”
“來,我說與你聽!”
溫和深沉,滄桑有力的聲音,兀自響起,縈繞耳畔,不及許閑回神反應(yīng),問上一句。
那蒼蒼老翁便以拂決衣袖,掌捉月華,指點(diǎn)繁星,挑弄夜空間,徒手凝出一面滔天光幕,橫空墜下。
光幕其內(nèi),月光蕩漾,星子錯落,畫面一幀一幀,如幻燈片閃過,漸漸拼湊出一段過往...
那是,一段逝去的故事!
許閑凝望光幕,若置身影院,觀看電影,卻也如身臨其境,身在幕中。
迷離間,伴著光幕流轉(zhuǎn),畫面凝實(shí),老神仙的話音,也在輕輕回響,似若旁白。
祂說...
[很久很久以前,人間有一座山,山上有間道觀,山下有片桃林...]
【觀叫桃花觀,林叫桃花林。】
【那座山叫桃山,桃山上住著一個人...】
【叫鑄。】
【是個老頭,不是道士,而是一個鑄劍師】
【鑄喜歡四件事,其一,鑄劍,其二,釀酒,其三,喝酒其四,一邊鑄劍,一邊喝酒...】
看著看著,聽著聽著,許閑迷迷糊糊,神念伴著畫面明暗,聲音輕重,莫名其妙,就陷進(jìn)了那故事里。
然后,就像做夢一樣,以上帝視角,去看那一切,若之前拔出其余六劍一樣。
老頭雖老,卻似阮昊,一身的腱子肉,腹肌一數(shù)十六塊。
蒼髯如戟,眼眸如炬。
許閑下意識想到了阮昊。
故事里...
老頭獨(dú)自一人,往返山下,采桃花而釀佳釀,白日打鐵,晚上宿飲。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日聽錘聲鐺鐺,夜聞酒香潺潺。
如此反復(fù),十年,百年,千年...再難計(jì)之。
忽有一日,劍光乍起山巔,劍意如風(fēng),肆虐山上,山下。
山上濃煙滾滾,山下罡風(fēng)獵獵。
山上的廟被崩了,山下的桃林折了。
發(fā)生了什么?
原來是炸爐了...
離譜!
老人沒死,狼狽不堪的從煙塵廢墟中爬出,一手握著一柄一模一樣的劍,高舉過頭頂,口噴黑煙,狂笑。
“哈哈~成了!”
老人高興極了,當(dāng)夜,便在那片被炸毀廢土上,獨(dú)飲慶祝,喝啊喝,喝啊喝,喝了一夜...
醉了,
睡了,
一醉不醒。
仙人又哪里會醉呢?
他只是單純的把自已給喝沒了而已。
許閑一怔,不可置信道:“這也行?”
是的,老人喝酒,把自已給喝死了。
更離譜了。
原本以為這是主角,沒想到反轉(zhuǎn)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許閑有些無語,許閑有些想笑,許閑有些想哭,簡單總結(jié),
哭笑不得!
時間繼續(xù),又一日,一月,一季,一年,桃花謝了春紅,桃樹結(jié)了碩果,枝丫剃了光頭,雪白人間,凍死了蟲...
直到來年春,芳草萋萋,紅花初露,許閑也沒等來他想要的畫面。
沒有反轉(zhuǎn),老人真的死了。
時間驟然開始加速,日月嘩啦啦的轉(zhuǎn)動,四季顏色chua,chua,chua閃過...
肉爛,
衣腐,
骨白,
骨枯...
草繁,林盛,藤蔓密布,掩了枯骨,就連那兩柄劍,也一并被埋在了荒草落葉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棵樹苗破土而出,長啊長,苗成了樹,樹開了花,花引來蝶,花謝了,沒結(jié)果,葉落了,又見雪...
來年花又開,來年花又謝。
謝了開,
開了謝,
...
許閑很納悶,這顆桃樹,竟是只開花,不結(jié)果?
這棵桃樹,吸收了老人坐化后的仙元,越長越大,越長越大,再到后來,其根盤踞了整座桃山,其冠遮天蔽日。
將整座山罩在其下,也將整座山里的其它樹木,全都干掉了。
許閑自問,從未見過,這么大的桃樹。
當(dāng)桃花開時,一樹芬芳,嫣如一片桃花海,好生壯闊,唯一不變的是,桃花盛開,卻只開只謝,從不結(jié)果。
千年?
萬年?
許閑沒數(shù),恐也不止。
桃樹不枯,茁壯成長,直到有一年,大日驚跑寒雪,春風(fēng)又綠千山,山下那片桃林,已是姹紫嫣紅,卻唯獨(dú)那桃樹,未曾開花。
許閑不解,為何?
細(xì)細(xì)審視,
原是自已看錯了,桃花開了,卻是只開了兩朵,僅此兩朵。
許閑知道,故事的轉(zhuǎn)折點(diǎn),要來了。
果不其然,那一年的參天桃樹,雖只開了兩朵花,可待花謝時,卻破天荒的結(jié)了兩個果。
許閑的視角里,那果長得很快,一晃拳頭大,一晃紅彤彤,那鮮艷的顏色,任誰看了,都想一把拽下,狠狠的咬下一口。
此桃,
不凡。
也是那一年,這桃樹上,飛來一只白鴿和黑鴉,它們停留樹梢,嘰嘰喳喳,繞著桃子,飛個不停。
終于在許閑的期待中,烏鴉率先吃了其中一個桃子,白鴿看到,也鼓起勇氣,把另外一個桃子,給吃了下去。
時間至此,不再加速,而是恢復(fù)了正常的速度。
日暮,夜起,夜去,日升,
桃子沒了,烏鴉沒了,白鴿也沒了,倒是那樹下,出現(xiàn)了一對仙童。
一人著黑衣,是個小姑娘,
一人穿白衣,是個小伙子。
他們站在桃樹下,好奇地看著彼此,生性跳脫的小姑娘,主動開口,說道:“你好,我叫小黑,你叫什么?”
性格靦腆的小伙子,低著頭,斂著眸,弱弱道:“我不知道,我沒有名字?”
小姑娘小跑上前,拍了拍白衣服的小伙子,安慰道:“沒事,我一開始也沒名字,小黑是我自已給自已起的。”
小伙子抬頭看來,浮光交錯,
“要不,我也給你起一個?”小姑娘提議道。
“可...可以嗎?”小伙子試探道。
小姑娘拍著小胸脯,保證道:“當(dāng)然。”
“好!”
小姑娘摸著下巴,看著他,想了想,“嗯,你就叫小白吧,怎么樣?”
小伙子怔了怔,遂而重重點(diǎn)頭。
“好!”
小姑娘笑得更歡快了,
伸出手,大大方方道:“小白你好,我叫小黑,以后請多多指教。”
小伙子鼓足勇氣,捉住了小姑娘的手,腦袋一歪,笑容燦爛,“小黑你好,我叫小白,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