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季宣感嘆完,沒有急著去尋人,先帶著府兵在私塾外圍檢查一圈。
有些嫌棄地皺起眉頭:“這么一看私塾確實竣工得太倉促,好些地方來不及收拾,處處透著粗糙。”
指了指門前的臺階對管家道:“這青石料子太薄,容易碎,鬼知道昭榮以后會不會找人來傳授她們武藝,全部換成整塊漢白玉的。”
管家點頭:“小的回去便安排。”
走到墻根,伸手摸了摸墻面。“這磚燒得不夠透,風吹雨打幾年很快便會變脆,換成從汾陽磚窯燒出來的。”
“還有這歪歪扭扭的綠植,簡直不忍直視,換了,讓王府花匠重新過來栽,要什么品種讓他們看著辦,屋頂上再加一排琉璃瓦,有時間把門楣上的漆再刷一遍,顏色不夠亮……”
管家忙不迭地點頭,一一記下,雖然私塾的規格比擬王府別莊,可工期說到底還是有些趕,許多材料來不及從汾陽運來京城。
不由得想到,他家世子的審美一如既往在線,要是王爺知道世子對私塾這般上心,定會感到欣慰。
“小雪兒,我覺得咱們這么做不太地道。”
衛迎山視力好,遠遠的看到許季宣對著私塾周圍指指點點,便知他是在自發對設施升級,不免有些心虛。
“確實不太地道。”
“那……”
二人再次對視一眼,要是自愿就不算坑。
嗯,是這樣沒錯。
等許季宣過來,二人面色如常的同他說話,絕口不提銀子的事。
反倒是許季宣一臉疑惑地打量他們:“不說殷小侯爺,昭榮你難道沒有話對我說?”
他帶人在私塾外圍轉了一圈,不單單只檢查基礎設施,青山私塾雖是由昭榮負責,可說到底是他汾王府出資建的,與王府息息相關,
現在還被朝廷立為官學,他哪里能不上心,剛才除了檢查設施順便查看了前來報名的學生的整體情況,好在后續做安排。
一番觀察下來發現來報名的學生,除了官家小姐和家境或殷實或普通的百姓,也有不少一看便是貧苦人家出身的女子。
貧苦人家出身的女子不比其他人,就算考入書院,在家中無法供給的情況下往后在生活上也會難以為繼,只能自已掙銀子維持生活。
林于希和嚴映他們就是現成的例子,不過他們是男子,賺銀子相對容易,女子卻不同。
以昭榮的性子絕不可對此坐視不理。
在他懷疑的目光中,衛迎山默了默,難道真是自已平日里將人坑得太狠,把人坑得習以為常就算了,居然還主動送上門被坑。
默念完罪過,勉為其難地開口:“既然許大世子有要求,我怎么也不能讓你失望。”
“小雪兒,把你彎彎繞繞的算盤告訴他。”
殷年雪簡單復述一遍,最后補充:“每年修機關的賬目我晚些時候讓人送到王府,你只需把銀子撥出來,其他的不用操心。”
“……”
他當真是錢多了燒的慌,許季宣在心里唾罵自已一番,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殷小侯爺的體貼著實讓人受寵若驚。”
說話間,私塾大門從里面打開,門軸轉動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空地上格外清楚。
門內的景象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的視線內,青石甬道筆直地延伸進去,兩側是嶄新屋舍,檐角翹起,瓦片在微弱的晨光里泛著青灰色的光,排隊的人幾乎同時抬起頭看過去。
心臟不由得劇烈跳動起來。
心中的復雜難以用言語表述,但她們知道只要能踏入青山私塾,等著她們的將會是完全不一樣,可以由自已支配的人生。
卯正的天際還未徹底亮起來,可此刻大家卻覺定天際甚至比晴空萬里的午時還要亮。
來晚一步和蘇清宜排在隊伍后面的姜媛下意識拿手撫了撫自已的胸口,壓低的聲音中難掩激動:“清宜,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的也是,都有些不受自已控制了。”
出門前蘇清宜特意上了妝,原本略顯蒼白的臉色帶著淡淡的紅暈,眼眸也是一改往日病弱的頹靡,煥發出出勃勃朝氣。
陪同前往的蘇夫人將女兒的變化看在眼里,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摸了摸她的頭:“深呼吸,莫要太緊張,以免引起身體不適。”
“母親放心,女兒肯定會把握住機會的。”
病弱者只有不斷汲取精神食糧,才不會讓自已陷入由病痛帶來的焦慮中。
而她的精神食糧便是各類書籍,當身體不再成為限制她的標準,蘇清宜對自已的實力可以說是有絕對的自信。
瞧著她們母女二人的互動,姜媛心生羨慕,她已經快記不清母親長什么樣了。
不過在看到從私塾大門出來的人時,突然出現的低迷情緒一掃而空,踮起腳想要看得更清。
“媛兒,坐在私塾門口負責登記的是不是你姐姐?邊上的其他人好像是東衡書院的學子,東衡書院的學子想來念書肯定厲害!”
“沒錯,中間的是我姐姐,她旁邊的是……”
蘇清宜因為身體原因鮮少在外頭走動,不知道京城人盡皆知的紈绔也正常。
姜媛看了蘇夫人一眼小聲的同她解釋:“東衡書院除了念書厲害的,還有不少靠家里關系進去的,并不是所有人念書都厲害。”
“啊?我還以為能進東衡書院的念書都很厲害呢,原來還有其他門道。”
“門道可不止這一點,我和你說……”
很快兩人便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說起來。
蘇夫人一臉笑意地看著她們。
目光越過前面排隊的人看向私塾門口,突然間在一處停住。
私塾側面離隊伍稍遠的地方,站著三位年紀不大的少年,其中一人膚色白得晃眼,可以說京城無人不識,是宣國公府的殷小侯爺。
殷小侯爺旁邊的少年穿著絳紫織金袍子,領口袖口用銀線滾邊,下巴微抬,通身一派矜貴氣度,不出意外是汾王世子。
站在二人前方氣度從容的少年五官凌厲,身形高挑,一身窄袖騎裝,頭發高高束在腦后,比起其他兩人看上去略顯低調,可蘇夫人還是一眼便認出她,昭榮公主。
蘇夫人目光久久沒移開,對方年輕強大,有魄力敢擔當,何其有幸如清宜她們一般的女子能成為她的臣民。
見她敏銳的察覺到自已的目光,微微頷首示意,不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