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虞的聲音太大，引得周圍命婦均回頭張望，就連正和昭王妃言笑的完顏初，都不禁循聲望了過去。
慕莞齊正要說“八九不離十”，忽然見到完顏初的視線筆直朝自己扎來。
她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應過來，當即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雖與完顏初是第一次相見，卻盡可能讓自己顯出最多的溫和與善意。
畢竟眼前這位完顏姑娘，很有可能就是以后她的老板娘，她自然得多籠絡著些。
完顏初望著慕莞齊，神色微微有些疑惑，她身邊的侍女上前，附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下一秒，完顏初的臉色陡然一沉，望向慕莞齊的目光也不善起來。
慕莞齊不明所以，只是微笑的望著她。
完顏初心下冷笑一聲，腦子轉了轉，旋即往凌舒止的身側偏過去。
兩人衣袖相觸，她顯得十分驚喜：“舒止，我們衣袖上的花紋是一樣的呢！”
聽得這個稱呼，昭王頓時打趣：“你叫我表哥，叫他舒止——也太偏心了些！”
完顏初的臉紅了紅，旋即有意無意側過身，從慕莞齊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得兩人似是十指相連，親密無間。
凌舒止淡淡“嗯”了一聲。
昭王妃自幼與完顏初交好，此刻不由得也笑：“宜王殿下風姿神秀，是多少姑娘的春閨夢里人。阿初與你相配，確也不算辜負。”
完顏初害羞的垂下頭。
其實她和凌舒止還八字沒一撇，雖說陛下有意賜婚，卻也遲遲未聽到消息，她心里正忐忑著呢。
若能趁此機會試出凌舒止的態度，那便再好不過了。
她一臉期待的看著凌舒止，眾目睽睽之下，凌舒止笑了笑：“完顏姑娘宛若天人，才是真正驚才絕艷。”
他似是答了，卻又似是什么都沒答。
不過即使只是這一句夸贊，已足以引得完顏初芳心作亂了。
她猶豫片刻，還是鼓足勇氣，開口道：“那日我不甚落水，幸得舒止搭救。如此恩德，我永記于心。”
凌舒止神色如常，只說了一句：“你我本就是表親，不必言謝。”
完顏初的嘴角僵了僵，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得體的笑容。
慕莞齊看在眼中，卻是發現了不對勁。
這位完顏姑娘，對宜王殿下倒委實是有情有義。只是宜王似乎對她并不算熱情？
席上言笑晏晏的談笑著，推杯換盞的各方敬酒，不多時，便行至尾聲。
昭王妃越然而出，笑道：“下午府中舉辦了馬球會，賓客們須得盡歡才好。”
便有膽大的湊趣兒出聲：“既是馬球比賽，可有什么彩頭嗎？”
昭王妃笑吟吟道：“自然有。”說著，便吩咐丫鬟捧了一個托盤上來。
紅布掀開，盤中赫然是一只指環，明珠相嵌，琺瑯鑲邊，在日頭底下流光溢彩，隱隱散著晶瑩的光。
當真是好東西。
席上已有些少年子弟蠢蠢欲動起來。
昭王朗聲笑道：“這枚指環，可是四兄心愛之物，本王求了多次他才肯割愛——今日便借花獻佛，將四兄這枚指環以作彩頭！”
一聽說這是宜王殿下的東西，這下，連各府小姐姑娘們也都起了念頭。
昭王妃和完顏初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完顏初越身而出，笑道：“我參加！”
說罷，她四顧望了一圈，神色間是勢在必得的笑意：“有誰要同我一起比試么？”
席面上面面相覷，而后不約而同沉默下來。
宜王殿下的心愛之物，完顏姑娘求取——個中意味，不言自明。
這位保不齊就是準王妃，她們誰也不會這般不識趣，去觸完顏初的霉頭。
見得無人搭腔，完顏初的笑意不由得更濃了幾分，
她目光一轉，忽然定在對面席上，正津津有味看熱鬧的慕莞齊身上：“我要她與我比！”
霎時間，席面上的目光三三兩兩，頓時集中在慕莞齊身上。
慕莞齊還沒反應過來：“我？”
“素來聽說慕夫人出身武家，頗有家門風范。我倒是很想領教一二。”
完顏初笑得張揚，言語之間，甚至以慕家風范相逼，激得慕莞齊不得不同她比試。
慕莞齊聞言有片刻的遲疑。
今日天潢貴胄，達官云集，她并不想做這等拋頭露面之事。
“莞齊，怎么了？”陸渝聽得女席這邊的動靜，不由得過來看看。
慕莞齊略有些無奈：“完顏姑娘要與我比試馬球。”
陸渝略一思忖，隨即轉身望向完顏初，神色微微歉然：“完顏姑娘抬愛，是陸某與內人之幸。只是內人近日身體不適，只怕不能與姑娘切磋，還望見諒。”
陸渝的婉拒還算得體，可完顏初卻是沉下了臉色：“方才舒止進來時，她倒是神采奕奕，看起來精神的很。怎么我一要與她比試，她便身子不適了？”
陸渝聞聽這句“她見到舒止時神采奕奕”，不由得有些氣悶。他攥著掌心，強捱著笑道：“姑娘這話，我就不知何意了。”
慕莞齊也皺了皺眉：“好好的，扯宜王殿下做什么。”
完顏初冷哼一聲：“你別與我扯那一套——我就問你，你今天到底跟不跟我比！”
完顏初言語挑釁，慕莞齊的臉色終于難看起來。
雖是未來的老板娘，但到底還不是老板娘。
她對凌舒止尚且不必卑躬屈膝的討好，更遑論是他尚未過門的妻子。
這樣一想，她的語氣就生硬起來：“不比。”
她本以為話說到這地步，完顏初總會罷休，卻沒想到眼前盛氣凌人的姑娘步步緊逼：“本來聽說慕夫人出身武家，一舉一動盡得當年慕將軍真傳——怎么，竟連馬球也不敢同我打么？”
現在又用起了激將法，
慕莞齊不由得有些頭痛。
可偏偏眾目睽睽看著，她反倒不能不受了她此番激將：“既如此，那我應姑娘之邀便是了。球場上馬蹄無眼，姑娘點到為止即可，切莫傷了身子。”
完顏初幾乎笑出了聲：“你倒真是好大的口氣！”
慕莞齊不欲與她言語相爭，只是快步向前，一路下了馬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