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似乎很享受這種目光。
他那幾千條手臂同時張開，像是一朵盛開的食人花。
“看到了嗎？這就是進化的終點。”
千萬只眼睛轉動，死死鎖定林洛。
“人身孱弱，只有摒棄那無用的皮囊，容納萬物之長，才能觸摸到命源的門檻。林洛，你現(xiàn)在的樣子在我眼里，就像是一只還沒褪毛的猴子。”
林洛懸浮在半空，手中的劍依舊穩(wěn)若泰山。
他看著眼前這坨巨大的肉山，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進化？”
林洛搖了搖頭，“把自已拼湊成一個垃圾堆，也敢叫進化？你們詭仙大世界的審美，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牙尖嘴利！”
陳元暴怒。
他身上那成千上萬只眼睛同時射出紅光。
轟！
紅光匯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所過之處，空間直接崩塌，露出了黑漆漆的虛空亂流。
林洛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xiàn)在陳元的頭頂，手中長劍裹挾著萬丈雷霆，狠狠劈下。
“太慢了！”
陳元背后的幾十只巨手猛地探出，竟然直接抓住了那道雷霆劍氣。
滋滋滋。
劍氣在手掌中炸開，炸碎了幾只手臂，血肉橫飛。
但還沒等林洛變招，更多的手臂從傷口處長了出來，瞬間將林洛的退路封死。
“死吧！”
陳元的主軀干上，裂開了一張巨大的嘴，里面布滿了鯊魚般的利齒。
一股黑色的旋風從嘴里噴出，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將林洛包裹在內。
林洛周身金光大作，護體罡氣將黑風擋在外面。
但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了吃力。
陳元化身怪物后，實力暴漲了不止一倍。
那股氣息，已經完全跨過了祭道境的極限，真正踏入了命源境。
哪怕只是命源境初期，也足以碾壓一切祭道。
這就是境界的鴻溝。
“你的劍不夠快了。”
陳元獰笑著，上千只手臂如同雨點般砸下。
每一拳都帶著法則之力，重重轟擊在林洛的護體金光上。
咚！咚！咚！
金光劇烈顫抖，開始出現(xiàn)裂紋。
林洛這具分身雖然強橫，但也只是承載了他本體一部分的力量。
面對一尊真正的命源境怪物，能量的消耗速度遠超補充速度。
“抓住你了。”
就在林洛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瞬間，陳元的一只鬼手突然從虛空中探出，死死抓住了林洛的腳踝。
緊接著，無數只手臂蜂擁而上。
林洛被這層層疊疊的手臂淹沒。
“滾！”
林洛一聲冷喝，體內殘存的法力瞬間引爆。
轟隆！
一聲巨響。
抓住他的那些手臂被炸成碎肉。
林洛沖出包圍圈，但他身上的白衣已經染血，原本凝實的身體變得有些透明。
這是分身即將崩潰的征兆。
“強弩之末。”
陳元根本不在意那點傷勢。對他來說，斷幾百條手臂跟掉幾根頭發(fā)沒什么區(qū)別。
他看著林洛逐漸虛幻的身體，眼中的紅光愈發(fā)妖異。
“你這具分身要散了。殺了你，再去把下面那群螞蟻踩死，這一趟就算圓滿了。”
陳元不再戲耍，龐大的身軀猛地收縮，然后彈射而出。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林洛瞳孔微縮，舉劍格擋。
砰！
長劍崩斷。
陳元的一只主手，直接貫穿了林洛的胸膛。
黑色的利爪從林洛背后透出，上面還掛著金色的光點。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長生殿防區(qū)內，鴻鈞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拂塵掉落在地。
“陛下……”
直播間里，無數觀眾捂住了嘴巴，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
“輸了？”
“天帝……死了？”
“完了，全完了。連天帝都擋不住，這怪物誰能治？”
“快跑啊！大家快跑！”
絕望的情緒瞬間蔓延。
高空中。
陳元看著被自已掛在爪子上的林洛，發(fā)出了勝利的狂笑。
“這就是所謂的下界天才？不堪一擊！”
他猛地用力一捏。
砰。
林洛的身體徹底炸開，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鮮血，沒有尸體。
畢竟只是一具分身。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陳元轉過身，那無數只眼睛看向下方的長生殿。
那里有鴻鈞，有三清，還有無數驚恐的生靈。
在他眼里，這就是一桌豐盛的自助餐。
“都要死，都要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
陳元邁開大步，巨大的腳掌遮蔽了天空，朝著長生殿狠狠踩下。
那恐怖的威壓先一步降臨。
光幕破碎。
鴻鈞等人被壓得跪倒在地，渾身骨骼咔咔作響，連抬起頭都做不到。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就在那只巨大的腳掌距離地面不足百米，甚至能聞到那腳掌上散發(fā)的惡臭時。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突兀地在天地間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重錘一樣敲擊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陳元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只落下的腳掌，竟然懸停在半空中，無論他怎么用力，都無法再踩下去哪怕一寸。
“怎么回事？”
陳元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那幾千只眼睛瘋狂轉動，四處搜尋。
咚。
又是一聲心跳。
這一次，整片古仙界的天空都隨之震顫。
原本灰暗的天穹，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那縫隙不是黑色，而是璀璨的金色。
一股無法形容的宏大氣息，從那金色縫隙中流淌而出。
這氣息至神至圣，浩瀚如海，僅僅是泄露出來的一絲，就讓陳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瑟瑟發(fā)抖。
這不是恐懼，是本能的戰(zhàn)栗。
就像是野兔遇到了猛虎，螻蟻遇見了巨龍。
“什么東西……”
陳元驚恐地大吼，他想要后退，卻發(fā)現(xiàn)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徹底凍結。
他那引以為傲的命源境修為，在這股氣息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金色縫隙越來越大。
一只穿著黑色戰(zhàn)靴的腳，從裂縫中邁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襲黑底金紋的帝袍。
那一頭黑發(fā)在虛空中飛舞，每一根發(fā)絲都像是承載著一條星河。
當那個身影完全走出裂縫時，整個世界仿佛都矮了一截。
他不需要任何動作，僅僅是站在那里，就是天地的中心，是萬道的源頭。
林洛。
真正的林洛。
他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陳元感覺自已身上的幾千只眼睛都要瞎了。
那雙眸子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就像是一個巨人，看著腳下蹦跶的一只跳蚤。
林洛低頭，看向那個瑟瑟發(fā)抖的巨大肉球。
“剛才，那具分身確實弱了點。”
林洛的聲音平淡，卻響徹整個古仙界。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方小小的印璽正在緩緩旋轉。
隨著這印璽的出現(xiàn)，陳元感覺自已的靈魂都要被碾碎了。
那是完全凌駕于他之上的力量。
命源境。
而且是命源境巔峰！
林洛看著陳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現(xiàn)在，朕來了。”
“你剛才說要把誰做成身體的一部分？”
陳元那幾千只眼睛同時收縮，瞳孔顫動，眼球表面的血絲瞬間充血。
他的軀干在抖。
那些由無數生靈肢體拼接而成的巨大肉山，此刻像篩糠一樣擺動，掉落下大片的粘液和碎肉。
剛才他殺死的，竟然只是一具分身。
那個讓他費盡周折、底牌盡出才堪堪抹殺的存在，只是眼前這個男人隨意投射出的一抹幻影。
陳元死死盯著林洛。
林洛站在那里，黑袍獵獵，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外泄。
但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在陳元的感知里，眼前的虛空是塌陷的。
林洛不是站在此地，而是這一方天地在承載他時，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命源……巔峰？”
陳元的聲音變得嘶啞，幾百張嘴巴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帶著濃濃的驚恐。
這怎么可能？
這種連大仙界都罕見的至強境界，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種連靈氣都快枯竭的貧瘠荒地？
他之前以為林洛在吹牛，以為對方說的“真身降臨”只是一句虛張聲勢的狠話。
現(xiàn)在，現(xiàn)實像一只重錘，把他那點可笑的優(yōu)越感砸成了稀碎。
與此同時，地球，直播間。
屏幕上的畫面重新變得清晰，金色的光芒遮蔽了原有的血色。
彈幕在沉寂了零點幾秒后，徹底炸開了鍋。
“反轉了！林神真身到了！剛才在閉關修煉。”
“快看那怪物的表情，幾千只眼睛都在哭，笑死我了。”
“剛才誰說林神輸了的？站出來！分身懂不懂？那只是林神的一個掛件！”
“這陳元就是個搞笑的東西，剛才還牛逼哄哄地談進化，現(xiàn)在直接變縮頭烏龜。”
“努力了半天，打了一個分身，還沒傷到分身的根本。說真的，他努力這半天，可能還不如天帝掉半根汗毛帶來的威脅大。”
“長生天帝，永遠的神！這波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陳元在林神面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頂多算一坨比較大的垃圾。”
古仙界高空。
林洛邁出一步。
咚。
虛空生出金色的漣漪。
陳元感覺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直接撞在了他的神魂上。
他那幾千條手臂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縮起來，這是生物遇到頂級掠食者時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你剛才，找朕有什么事？”
林洛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震得虛空裂縫不斷蔓延。
陳元感覺到莫大的壓力。他在詭異大仙界也是一方霸主，半步命源境的修為足以讓他橫行無忌。可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命源境之間竟然也有著如此鴻溝般的強弱之分。
林洛的氣息，比他見過的那些古老存在還要深不可測。
“我……”
陳元一張嘴，里面的幾十條舌頭都在打結。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招攬、威脅、羞辱的話語，此刻全部爛在了肚子里。
林洛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陳元身后的那些黑壓壓的大軍。
那是來自詭異大仙界的遠征軍，數十萬計的詭仙，駕馭著白骨戰(zhàn)船，遮天蔽日。
“再說一遍，你要朕干什么？”
林洛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但周遭的溫度卻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元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他那巨大的軀體開始縮小，幾千條手臂強行塞回體內，上千只眼睛也閉上了大半。
陳元試圖讓自已看起來不那么具有攻擊性。
“誤會……都是誤會。”
陳元改了口風，聲音干澀。
“長生天帝，我等并無惡意。我這次跨界而來，其實是想邀請閣下一同前往詭異大仙界。那里有更完整的法則，有永生的秘密。像您這樣的強者，不該待在這個干涸的池塘里。”
“并無惡意？”
林洛冷笑一聲，手指指向下方殘破的長生殿防區(qū)。
“帶著幾十萬大軍，打碎朕的界壁，殺朕的子民，然后告訴朕，你沒有惡意？”
陳元急促地喘息著，身后的肉球一陣起伏。
“那是……那是為了展現(xiàn)實力，畢竟強者只和強者對話。秦諸天那個廢物辦事不利，死就死了。只要您愿意，這些軍隊都可以交給您指揮。”
林洛搖了搖頭。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肉身在這一刻已經達到了某種極境。
這是長期淬煉后的質變，每一滴血都重若山岳，每一根骨頭都烙印著不朽的符文。
“大軍進攻朕，你還想求和？”
林洛眼中寒芒一閃。
“你是真的找死。”
話音落下的剎那，林洛抬起了一根手指。
沒有動用劍氣，沒有施展神通。
就是純粹的肉身之力，引動了周天星辰的共振。
“不！你聽我說……”
陳元驚叫出聲。
林洛根本沒打算聽。
那一指點出。
轟！
一道近乎透明的勁力破空而去。
這道勁力在空中瞬間擴散，化作一圈圈金色的波紋。
波紋掠過天空。
那些原本氣焰囂張的詭仙大軍，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fā)出。
咔嚓。
第一艘白骨戰(zhàn)船無聲無息地粉碎。
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幾十萬詭仙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身體直接從原子層面崩解。
什么詭異秘法，什么不滅之軀，在這一指面前全是蒼白的紙片。
天空中下起了一場血雨，但血雨還沒落地，就被恐怖的勁力直接蒸發(fā)成了虛無。
不過彈指間，原本遮天蔽日的遠征大軍，消失得干干凈凈。
天空重新變得蔚藍，只有陳元一個人孤零零地浮在原位。
陳元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已經不僅僅是恐懼了，那是魂飛魄散。
秦諸天死了是小事，那只是個廢物。
可現(xiàn)在，他帶出來的精銳全軍覆沒。
哪怕他能活著回去，也無法向大仙界背后的那些存在交代。
那是幾十萬教眾，是無數資源的堆砌。
林洛收回手指，看向陳元。
“現(xiàn)在，輪到你了。”
陳元猛地打了個冷顫。
他看著林洛，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身后。
硬拼？
那是找死。
逃跑？
這一方空間都被林洛的意志鎖死了，他能往哪兒逃？
陳元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顫抖的牙關，再次開口時，語氣近乎哀求。
“天帝息怒！殺掉這些人對您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如果您殺了我，詭異大仙界會立刻感應到。到時候，降臨的就不止是我這種級別的存在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身體又縮了一圈，變成了一個三米多高的人形怪物。
“我們可以合作。我背后有大仙界的坐標，有通往更高維度的鑰匙。您殺了我，這些秘密就永遠埋葬了。你這里已經被盯上了，只有加入我們，才是唯一的出路。”
陳元死死盯著林洛的表情，試圖從那張冷漠的臉上找到一絲松動。
他不敢說半個“不”字，因為他很清楚，只要林洛的手指再動一下，他就會步那些大軍的后塵。
林洛看著他，沒有說話。
風在虛空中呼嘯。
下方的長生殿廢墟中，鴻鈞等人呆呆地望著天空，大氣都不敢出。
陳元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綠色的汗水滴落在虛空，發(fā)出嘶嘶的腐蝕聲。
他保持著低頭的姿態(tài)，背后的肉縫里，幾只細小的眼睛偷偷瞄向林洛。
林洛向前走了一步。
陳元渾身的皮肉瞬間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