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著那一截明亮的刀刃，嘴角向上扯動，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沒有看林洛的眼睛，視線停留在刀鞘的木紋上。
男人走到房間中央。
那里擺著一張黑色的木椅。
他轉過身，雙手抓住長袍的下擺，向后攏起，坐在了木椅上。
白色的長袍邊緣垂在青石地板上，避開了地面的灰塵。
“林洛。”男人開口。
聲音沒有起伏，像冰塊撞擊木板，在空曠的房間里發出回聲。
“我叫高立武。”男人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背部挺直，“北齊神朝，太祖。”
林洛的大拇指松開。
咔。
刀刃滑回刀鞘，發出一聲脆響。
林洛沒有站起來，依然盤膝坐在木榻上。
他看著面前這個沒有靈力波動的男人。
不可言的存在。
這是林洛腦子里跳出來的判斷。
之前在冰原上鎖定他的那股危險氣息，和面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感覺完全一樣。
極度的危險。
連周圍的空氣都在主動避開男人的身體。
空間規則在高立武周圍失效。
高立武的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很開心。”高立武看著林洛的臉，“真的很開心你能幫這個忙。”
他抬起右手，指著窗外的北方。
游魂界北方的天空依舊是灰暗的，雪花在黑夜里飛舞。
“沒有你沖破北周的防線，北齊的軍隊可能已經散掉了。”高立武收回手，指尖敲擊著木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音，“北周的那些軍陣，那些將領，擋不住元承的槍。元承是北周的利刃，沒有你，他會刺穿北齊的國都。百萬北齊士兵會死在冰原上。”
高立武的語氣變得誠懇。
他的眼神里帶著笑意。
“我只能說，非常感謝。”高立武低下頭，看著林洛，雙手抱拳，做了一個道謝的動作。
林洛看著高立武。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窗外雪花落在屋頂的沙沙聲。
“不需要客氣。”林洛開口，“我們只是互相交換利益。我拿走我需要的東西，替你們打贏這場戰爭。”
林洛靠向木榻的邊緣。
他的雙腳踩在地面上。
“只是你的后代太不行了。”林洛看著高立武，“我一個勁為了北齊在前面拼殺，高欣這個家伙卻喜歡在后面捅刀子。他不發援兵，切斷后路，每一條指令都在把我往死路上推。我為了北齊清理了所有的障礙，他卻在朝堂上算計我。”
林洛回想起高欣坐在龍椅上的那張臉。
“高欣不是什么好人。”林洛說。
高立武抬起頭。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手指停止敲擊扶手。
“我替高欣向你道歉。”高立武看著林洛的眼睛，“他確實做得不對。他害怕你的力量，所以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他是北齊的皇帝，但他也是個普通人。”
高立武站起身。
他在房間里走了兩步。
白色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戰斗該結束了。”高立武走向窗戶，看著外面的積雪和黑暗的街道，“雙方消耗了太多的人，太多的資源，國庫里沒有多余的靈石，士兵耗盡了體力，不好繼續打下去了。北齊的國力支撐不住常年的戰爭。”
高立武轉過身。
“北齊需要休息，北周也需要休息。”高立武說。
林洛的臉冷了下來。
他盯著高立武。
經脈里的金色血液流速加快。
“你們達成了合作。”林洛說。
高立武沒有說話。
“北周那邊的那個不可言存在。”林洛站起身，走到水盆前，“元承戰死的時候，那個存在沒有出手救人。現在你卻出現在這里。你們兩邊商量好了，借我的手殺掉元承，削弱北周的兵力，又消耗了北齊的軍隊。”
林洛轉過頭，看著高立武。
“戰爭的規模被控制住了。你們達到了目的。”林洛說，“你們需要一場戰爭來消耗多余的修士和資源。現在，不需要我了。”
高立武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林洛。
眼神里的平靜被撕開，露出下面的冰冷。
“我以為我能隱瞞過去。”高立武說。
他走向林洛。
距離林洛還有三步的時候停下。
“你是一個聰明人。”高立武看著林洛的眼睛。
“聰明人通常知道怎么選。”高立武說。
他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高立武收起一根手指。
“第一個選擇，我廢除你的修為，你離開游魂界。”
高立武收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選擇，你被我殺死，留在這里。”
高立武放下右手，手指撫平長袍上的褶皺。
房間里的空氣變得粘稠。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林洛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皮膚表面的金色紋路重新亮起，對抗周圍空間的擠壓。
地球。
城市上空的巨大屏幕前，人群聚集。
天色已經變暗，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人們的臉。
彈幕像雪片一樣覆蓋了屏幕的角落。
“這個北齊太祖也不是什么好人。”
“前面那個皇帝高欣夠離譜了，沒想到祖宗也是一個德行。”
“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高立武自已是一個變態。”
“沒想到高欣同樣是個變態。”
“北齊皇室沒有一個好東西。”
“全是利用完就殺，太過分了。”
人們在街道上揮舞手臂，發出叫罵聲。
汽車停在馬路中間。
司機按下車窗，對著空中的屏幕吐唾沫。
廣場上的學生丟掉手里的書包，指著屏幕發出喊聲。
酒館里的客人砸碎了手里的啤酒瓶。
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酒水流滿地板。
寫字樓里的白領停下工作，拿著手機敲打屏幕。
“打死這個老家伙！”
“長生天帝砍了他！”
聲音在地球的各個角落響起。
上百億雙眼睛盯著屏幕里那個白袍男人。
游魂界。
將軍府靜室。
林洛看著高立武。
他吐出一口氣。
身體放松下來，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流動。
“我白白效忠了北齊這么久。”林洛嘆氣，“幫助你們打贏了戰爭，結果都是被殺死。”
高立武看著林洛臉上的金色紋路。
他搖了搖頭。
“我給你第二個選擇。”高立武說，“就是廢除修為，死亡。”
林洛笑了起來。
笑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震落了窗欞上的積雪。
“你把我當傻子。”林洛停止笑聲，“兩個選擇都是死亡。”
林洛走向木榻。
“廢掉修為，在游魂界這種地方，我連將軍府的大門都走不出就會被周圍的游魂撕碎。第二個選擇是直接被你殺死。”林洛拿起放在木榻上的長刀。
“我肯定是不會選擇。”林洛握住刀柄。
高立武看著林洛的動作。
他嘆了一口氣。
“那太可惜了。”高立武說。
高立武抬起右手。
手掌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出現黑色的裂痕。
“我本來想讓你享受用不完的錢財，給你北齊最高的地位。”高立武看著自已的手掌，“你可以擁有無數的土地，擁有百萬軍隊，可以在這個世界活得很舒服。”
“現在看來是不行了。”高立武抬起眼皮，看著林洛。
“我只能送你去死了。”
林洛右手握緊刀柄，緩慢抽出長刀。
刀刃摩擦刀鞘，發出尖銳的聲音。
冷光在燭火下閃爍。
“我也想看一下我的戰力如何。”林洛雙手握住刀柄，刀尖指向高立武。
林洛體內的金色血液沸騰，發出海浪般的聲響。
骨骼碰撞，肌肉膨脹。
黑色的戰甲碎片從地面飛起，重新貼合在林洛身上。
虛空真神中期的氣息完全爆發。
靜室的木門和窗戶被氣浪沖碎。
大量的風雪倒灌進房間。
“我想看看，虛空真神跟‘不可言’的存在，差距有多大。”林洛說。
高立武放下右手。
他身后的空間徹底破碎。
黑色的虛空亂流涌入房間，吞噬了木榻和水盆。
高立武向前邁出一步。
一只完全由空間碎片組成的大手在林洛頭頂凝聚。
大手抓向林洛的頭顱。
大手下降的過程沒有聲音。
空氣被擠壓成實質的墻壁，封鎖了林洛周圍所有的退路。
林洛身后亮起九道金光。
九個穿著不同顏色長袍的分身虛影重疊在林洛本尊身上。
白袍的言仙分身提供規則抗性。
黑袍的蠱仙分身注入狂暴的肉身力量。
雷光分身的雷電纏繞在林洛的手臂上。
林洛發出吼聲，揮動長刀。
金色的刀芒劈開倒灌的風雪，砍在空間碎片組成的大手上。
刀芒與大手撞擊。
刺眼的白光吞沒了整個房間。
將軍府的屋頂被掀翻。
木頭和磚瓦飛向夜空。
地面的青石板碎裂成粉末。
林洛雙腳陷入地下。
他抬起頭，雙眼變成純粹的金色。
長刀向上推進。
空間碎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高立武站在原地，白色的長袍在風暴中飄動。
他抬起左手，向下一壓。
更大的力量降臨。
林洛的骨頭發出斷裂的聲音。
金色的鮮血從林洛的嘴角流出，滴落在殘破的戰甲上。
長刀的刀刃出現缺口。
大手壓迫著刀背，向林洛的肩膀壓下。
林洛的身體下沉。
泥土沒過了他的膝蓋。
林洛松開左手，一拳打向半空。
金色的拳影砸在大手的掌心。
空間碎片散落，切開了林洛的戰甲，切開肌肉，露出金色的骨頭。
狂風吹散了云層。
灰白色的月光照在廢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