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的工夫,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江塵羽搬了把椅子,坐在宗門廣場的邊緣,看著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們忙得腳不沾地。
趙笙煙站在廣場中央,雙手叉腰,那模樣像極了指揮打仗的將軍。
“那邊的靈土再鋪厚一些!木靈扎根需要養分!”
“陣法紋路歪了!重畫!”
“靈石鑲嵌的位置不對,往左移三寸!”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在廣場上回蕩。
江塵羽看著她,心中暗暗感嘆。
這位宗主大人,平日里坐在大殿里批閱公文,一副端莊穩重的模樣。
沒想到一旦動起手來,竟是這般雷厲風行。
他正看得出神,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茶。
“塵羽啊,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們這些老家伙在,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
江塵羽接過茶杯,笑了笑:“辛苦諸位長老了。”
“辛苦什么?”
老婦人擺了擺手,那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你為宗門做了那么多,我們做這點小事算什么?”
她頓了頓,那蒼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感慨:
“說句實話,我們這些老家伙,活了這么久,見過不少驚才絕艷的天才。
但像你這樣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江塵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老婦人繼續道:
“虛空珠,青冥寶塔,哪一樣不是天大的機緣?
換了別人,早就藏著掖著,生怕被人搶了去。
你可倒好,直接拿出來與宗門共享。”
她看著江塵羽,那目光里滿是贊賞:
“這份胸襟,這份氣度,比你那身修為更難得。”
江塵羽放下茶杯,輕聲道:
“太清宗是我的家。為家里做點事,應該的。”
老婦人聞言,那眼眶微微泛紅。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塵羽的肩膀,那動作帶著幾分慈愛,幾分欣慰。
江塵羽察覺道她眼里泛出的感動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
……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太陽從東邊升起,漸漸爬到頭頂,又慢慢向西邊滑去。
那些弟子們,在太上長老們的指揮下賣力地干著活。
汗水浸濕了她們的衣襟,卻沒有一個人喊累。
那些太上長老們,平日里養尊處優,此刻卻也不顧形象地蹲在地上,親手繪制陣法紋路。
她們的指尖沾滿了靈土,衣袍上濺了泥點,卻沒有一個人在意。
江塵羽幾次想要起身幫忙,都被她們按了回去。
“你坐著!今天你只管看,不許動手!”
“就是就是!這是我們該干的活,你湊什么熱鬧?”
江塵羽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哭笑不得,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忙碌。
終于——
太陽西斜,天邊染上了一抹橘紅。
最后一道陣法紋路,被一位長老用靈筆勾勒完成。
最后一顆靈石,被一位弟子小心翼翼地鑲嵌進陣眼。
最后一片靈土,被細心地鋪平、壓實。
趙笙煙站在廣場中央,目光掃過四周,那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好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幾分得意。
“塵羽,來看看,滿意不滿意?”
江塵羽站起身,走到廣場中央。
他環顧四周,眼眸里閃過一絲驚訝。
半天的工夫,這里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廣場中央,原本空曠的地方,此刻多了一片圓形的靈土。
那靈土呈深褐色,細膩而肥沃,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靈土的邊緣,鑲嵌著一圈靈石,每一顆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片靈土籠罩其中。
靈土周圍,繪制著繁復的陣法紋路。
那些紋路,有的如流水,有的如云朵,有的如星辰,在夕陽的余暉下閃爍著玄妙的光芒。
而靈土的正中央,留著一個圓形的坑洞。
那是為木靈本體準備的。
趙笙煙走到他身邊,指著那坑洞道:
“這個位置,我們特意測過了。
是整個宗門廣場靈氣最濃郁的地方,而且與太清鐘的氣場最為契合。”
她頓了頓,又指著周圍的陣法道:
“這些陣法,有聚靈的功效,有凈化的功效,有防護的功效。
木靈種在這里,不僅不會受到打擾,還能吸收最純凈的靈氣,加速成長。”
江塵羽看著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勞煩諸位費心了!”
趙笙煙擺了擺手,那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
“謝什么?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她轉過身,看向那些還在忙碌的弟子和長老們:
“都退開一些,讓塵羽將木靈本體移出來。”
眾人聞言,紛紛后退,在廣場邊緣圍成一圈。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江塵羽身上。
江塵羽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虛空珠。
那珠子,通體渾圓,色澤深邃如濃縮的夜空,內部仿佛有星云緩緩旋轉。
在夕陽的余暉下,它散發著淡淡的幽光,美得如同夢境。
他心念一動,虛空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然后——
一株小小的樹苗,從光芒中緩緩浮現。
那樹苗,通體翠綠,約有半人高。
它的枝干纖細而挺拔,葉片嫩綠而晶瑩,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它的根須,密密麻麻,如同老人的胡須,在虛空中輕輕飄蕩。
木靈的本體。
江塵羽托著那樹苗,走到靈土中央,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坑洞中。
那根須,一觸碰到靈土,便如同找到了歸宿,迅速向四周蔓延。
它們鉆進土里,鉆進石縫,鉆進陣法的紋路中,與這片天地緊緊相連。
那樹苗,開始生長。
它的枝干,變得更加粗壯;它的葉片,變得更加茂盛;它的樹冠,變得更加寬闊。
片刻之間,一株小小的樹苗,便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小樹。
那樹上,掛著幾顆小小的果實,青翠欲滴,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而在那樹干上,緩緩浮現出一張臉。
那是木靈的臉。
精致而秀氣,帶著幾分稚氣,幾分滿足。
它睜開眼,那雙翠綠色的眼眸里,滿是喜悅。
“主人……”它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這里好舒服……”
江塵羽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樹干。
“喜歡就好。”他輕聲道。
木靈那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而此刻,廣場邊緣,那些弟子們看著這一幕,眼眸里滿是驚嘆。
“好漂亮……”
“這就是木靈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聽說這是大師兄從秘境里帶回來的,為了它,宗主和長老們忙了一整天呢……”
“大師兄真是太厲害了……”
“是啊,大師兄不僅實力強,對宗門也這么好……”
“我要是有大師兄他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一半?我要是能有一成的本事,做夢都能笑醒……”
她們小聲議論著,那目光里滿是敬佩,滿是崇拜。
趙笙煙站在一旁,聽著那些議論,唇角微微上揚。
她看著江塵羽的背影,那眼眸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然后,她邁步上前。
“諸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趙笙煙站在江塵羽身旁,那面容上帶著幾分鄭重,幾分嚴肅。
“今日,趁著大家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
她頓了頓,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弟子,每一位長老。
“從即日起,江塵羽正式被冊封為太清宗代理宗主。”
此言一出,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代、代理宗主?”
“我沒聽錯吧?”
“大師兄要當代理宗主了?”
那些弟子們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滿臉的難以置信。
就連那些太上長老們,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雖然她們早就知道,趙笙煙有這個打算。
但沒想到,她會在今天,在這種場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宣布。
趙笙煙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在我外出或者無法處理事務的時候,江塵羽有權在太清宗行使我所擁有的一切權力。”
她看著江塵羽,那目光里滿是認真:
“無論發生什么情況,太清宗上下,皆以江塵羽的判斷為判斷。”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后——
“好!”
一位太上長老率先鼓掌。
緊接著,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那些弟子們,更是激動得面紅耳赤,拼命地拍著手。
“大師兄威武!”
“大師兄天下無敵!”
她們喊著,那聲音整齊劃一,在廣場上回蕩。
江塵羽站在趙笙煙身旁,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宗主,這……”
他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茫然,幾分無奈。
“您這也太突然了吧?”
趙笙煙看著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有促狹,有得意,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突然嗎?”她歪了歪頭,“我覺得挺好的啊。”
江塵羽嘴角微微抽搐。
“您就不怕我給您搞砸了?”
趙笙煙搖了搖頭,那語氣里滿是篤定:
“不會的。你做事,我放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況且,你現在的權力與地位,跟我這個正牌宗主已經相去不遠了。
在某些地方,甚至還隱隱有所超出。我不過是把這件事落實了而已。”
這話說得直白,卻是事實。
這些日子以來,江塵羽在太清宗的地位,早已超越了一個大師兄該有的范疇。
他的一句話,能讓那些太上長老們連夜開會;他的一件事,能讓整個宗門為之忙碌。
就連他這個“代理宗主”的名頭,也不過是將一個早已存在的事實,用文字固定下來罷了。
但那只是實際上。
明面上,江塵羽還只是太清宗的大師兄。
可現在,趙笙煙將這件事給落實,便代表了她已經打算將太清宗與江塵羽徹底給綁死。
從今往后,不管發生什么情況,她們都會以江塵羽的判斷為判斷。
這是信任,也是決心。
趙笙煙見江塵羽沒有立即拒絕,而是打算接受這份榮譽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笑容,燦爛而滿足。
廣場上,木靈靜靜地佇立著,那翠綠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弟子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那臉上滿是興奮。
太上長老們三三兩兩地站著,那目光里滿是欣慰。
而江塵羽,就站在廣場中央,被所有人注視著。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眾人。
“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既然宗主……既然師姐如此信任我,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他頓了頓,那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從今往后,我江塵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太清宗,不負諸位。”
話音落下,廣場上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經久不息。
……
夜幕降臨,廣場上的喧鬧漸漸散去。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離開,那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太上長老們也各自散去,那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欣慰與滿足。
只有木靈,靜靜地佇立在廣場中央,那翠綠的枝葉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它的樹干上,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主人……”它輕聲喚道,那聲音里滿是歡喜,“這里比我之前待的地方好太多了!”
江塵羽站在它身旁,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翠綠的樹皮。
“那就行。”
“如果你滿意的話,也就不枉我們宗門的長老弟子門費這般心思了!”
木靈那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嗯!”
它用力點了點頭,那枝葉隨著它的動作輕輕晃動。
……
而此刻,宗門大殿內,趙笙煙獨自坐在主位上。
她的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她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茶杯,那面容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宗主。”
一道聲音,從殿外傳來。
趙笙煙抬起頭,便看到江塵羽正站在殿門口,那身影在月光下修長而挺拔。
“怎么不回去?”她問道。
“你的紅顏們應該還在等你呢。”
江塵羽邁步走進殿內,在她身旁坐下。
“來道個別。”
“畢竟,從今天起,我就是代理宗主了。
怎么也得跟宗主大人說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