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職權、違反規(guī)定干預和插手司法活動、執(zhí)紀執(zhí)法活動，造成不良影響的，給予嚴重警告或者撤銷黨內(nèi)職務處分?！?/p>
劉星宇的聲音停歇。偌大的常委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diào)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鐘小艾靠在椅背上，一直精心打理的短發(fā)散落了幾縷在額前。那份印著海外信托基金抬頭的對賬單復印件，就攤開在她面前的實木桌面上。
她手抓著椅子的木質(zhì)扶手，手指緊扣扶手。
“劉省長，你這是斷章取義?！辩娦“ь^，。她嗓音干啞地說，“那是景湖集團內(nèi)部個別人的違規(guī)操作，我只是為了京州幾萬人的飯碗……”
“你的解釋，留給紀委的同志去聽?！眲⑿怯罾淅湔f道，他看向主位上的沙瑞金，“沙書記，事實清楚，證據(jù)確鑿。我提議，即刻停止鐘小艾同志京州市委書記的一切職務，交由省紀委進行組織審查?！?/p>
球踢給了沙瑞金。
沙瑞金低頭看杯里的茶葉。他拿起杯蓋，慢慢扣在杯口上。
杯蓋落下，發(fā)出一聲脆響。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會議室里散開。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鄙橙鸾鸢咽謴谋乇弦崎_，身體后傾，“星宇同志既然拿出了詳實的證據(jù)，省委必須表明態(tài)度。紀委的同志，按程序辦吧?！?/p>
這就定性了。
旁聽席上的省紀委一室主任立刻站起身，走到鐘小艾面前。
“鐘書記，請交出您的工作手機、門禁卡和配車鑰匙。跟我們走一趟?！?/p>
鐘小艾沒有動。她他掃視長桌兩側(cè)。李達康在低頭看材料，梁青松在盯著面前的鋼筆，錢伯鈞在翻閱筆記本，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她。
一名紀委工作人員走到橢圓形會議桌前，單手按住那塊寫著“鐘小艾”三個燙金大字的紅木名牌。
他用力向上提。
名牌被拔出，發(fā)出一聲脆響。
名牌被干脆利落地拔走，木質(zhì)底座發(fā)出一聲摩擦的鈍響。桌面上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凹槽。
鐘小艾看著那個凹槽，她臉色慘白。她沒有再說話，站起身，摘下胸前的工作證放在桌上，跟著紀委的人走出了會議室。
沉重的木門重新關上。
會議桌中央的紅色保密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劉星宇伸出手指，按下免提鍵。
“報告省長！”趙東來在電話那頭喊道，“景湖集團財務大樓的地下密室已被特警攻破！掌握五個億海外轉(zhuǎn)賬秘鑰的U盤，物理繳獲！試圖在機場攜帶備用U盤出境的財務總監(jiān)也已落網(wǎng)！海外資金轉(zhuǎn)移通道徹底切斷！”
“干得漂亮?！眲⑿怯钕铝畹溃斑@五億資金，由省政府監(jiān)管賬戶直接接管，全部解凍。今天太陽落山之前，發(fā)放到景湖集團每一名一線工人和被拖欠貨款的供應商卡里。少一分，我拿你是問?！?/p>
“明白！”趙東來在那頭應道。
電話掛斷。李達康雙手拍了拍桌沿。
“這才是辦實事！”李達康。他大聲說，“劉省長，你這一手，算是把漢東的底子給保住了。我代表京州的工人師傅們，謝謝你！”
劉星宇沒有接李達康的話。他從右手邊的黑色牛皮公文包里，拽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手指挑開文件袋背面的白色繞線，他捏住袋底，手臂發(fā)力，向前一甩。
幾十頁訂好的A4紙從文件袋里滑落出來，順著光滑的實木桌面一直滑到會議桌的最中央。
“景湖集團的資金保住了，但事情沒完?！眲⑿怯畹?。他語氣平穩(wěn)地說，卻字字砸在桌面上，“我離開漢東這一個多月，部分同志覺得頭頂上的規(guī)矩可以松一松，籬笆可以拆一拆了。這上面的人，有給景湖集團違規(guī)批復土地的，有在這一個月里向境外轉(zhuǎn)移資產(chǎn)大開綠燈的，還有在公安系統(tǒng)內(nèi)部阻撓辦案的。”
李達康伸手拿過最上面的一份名單。
他的他掃過紙面，拿紙的手停頓了一下。
“一百二十七人。”劉星宇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從正廳級到副處級。事實清楚，違紀證據(jù)都在后面附著?！?/p>
梁青松原本在看自已的鋼筆，此刻他低下頭去，正好看見李達康翻開的第二頁上的一個名字。省建設廳規(guī)劃處處長，他的親小舅子。
梁青松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他抬起頭。
“劉省長，這一百二十多個人，全是一線業(yè)務骨干?！绷呵嗨纱蠛暗溃噲D在氣勢上占據(jù)高地，“要是直接全部免職，漢東大半個系統(tǒng)的業(yè)務就得停擺！總得給他們一個自查自糾的機會?；鶎庸ぷ饔谢鶎拥碾y處，不能一棒子打死！”
“貪污受賄、內(nèi)外勾結(jié)，這也是基層的難處？”劉星宇看著他，。他面無表情地說，“梁副省長，漢東省建設廳上個月違規(guī)給景湖集團批復了三塊商業(yè)用地的容積率更改方案，簽字的人就是你這位處長親戚。他收了一套位于京州南湖的獨棟別墅。這是難處，還是生意？”
梁青松被當眾揭開底牌，嘴唇抖動了兩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法不責眾，那是流氓邏輯。在我的常委會上，只有合乎程序與違反程序。”劉星宇站起身，雙手按著桌面，“缺了這一百二十七個人，漢東的天塌不下來。后面還有無數(shù)干干凈凈的年輕同志在等著接班?！?/p>
他環(huán)視全場。
“今天常委會最后一個議題。對名單上的一百二十七人，予以就地免職，交由紀委立案審查?！眲⑿怯钫f，“同意的，舉手?！眲⑿怯瞽h(huán)視全場說道。
劉星宇第一個舉起右手。手臂筆直。
李達康沒有半分猶豫，第二個舉起了手。
錢伯鈞看了一眼名單上沒有自已核心圈子的人，為了自保，迅速將手舉了起來。
陳海峰緊隨其后。
沙瑞金看著面前那份散落的名單，把保溫杯推到一邊，慢慢地將右手舉了起來。
書記和省長都舉手了，剩下的常委們互相看了看，紛紛將手舉過頭頂。
梁青松孤零零地坐著，最后頹然地閉眼，慢慢抬起手。
會議最終全票通過。
【系統(tǒng)提示：強效維護行政程序，清退大批違規(guī)公職人員?！?/p>
【違規(guī)性質(zhì)：集團式瀆職、利益輸送、破壞法治環(huán)境?！?/p>
【執(zhí)行懲罰判定：雷厲風行，毫無妥協(xié)?！?/p>
【系統(tǒng)獎勵：身體素質(zhì)大幅度提升，高級速讀與信息抓取能力解鎖?！?/p>
一陣奇異的暖流順著劉星宇的脊椎攀升，立刻擴散到全身。他的大腦變得極其清明，桌面上那幾十頁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墨塊，他看去，文字如代碼般清晰，他甚至不用翻頁，就能憑借露出的邊角看清下一頁的內(nèi)容。
下午五點。
漢東省委組織部的機要室和省府辦公廳的內(nèi)網(wǎng)系統(tǒng)全負荷運轉(zhuǎn)。
帶有鮮紅印章的紅頭免職文件，通過專線網(wǎng)絡，瘋狂地發(fā)往全省各個地市的機關大院。
文件如雪片般發(fā)往各地。
那些曾經(jīng)不可一世、手握重權卻習慣于鉆營舞弊的官員們，在辦公室里、在酒局上、在準備潛逃的車庫里，被全副武裝的紀委工作人員和特警直接帶走。手銬的金屬碰撞聲成了這個傍晚漢東官場最密集的音符。
京州市，新華廣場。
寒風吹過空曠的廣場。幾千名景湖集團的下崗工人和小微供應商裹著厚厚的棉衣，聚集在這里。他們本是來討要說法的。
一名穿著破舊軍大衣的老工人，手里的國產(chǎn)智能手機發(fā)出一聲“?！钡拇囗?。
他用凍得發(fā)紅的手指劃開屏幕，點開那條來自漢東銀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號8841的賬戶存入人民幣34,元（工資補發(fā)及安置補償），當前余額34,元。】
老工人揉了揉眼睛，又數(shù)了一遍數(shù)字后面的零。他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緊接著，第二聲“叮”、第三聲“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匯聚成一片充滿生機的雜音。
不知是誰，從三輪車上拖下幾箱紅色的大紅鞭炮，拆開包裝，鋪在廣場中心的空地上，拿打火機點燃了引線。
噼里啪啦的爆炸聲驟然響起。
火光照亮了人們粗糙的臉。緊接著，沿街的商鋪、附近的居民小區(qū)里，越來越多的人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爆竹。
連綿不絕的鞭炮聲在京州市的上空炸響，硝煙彌漫，蓋過了城市的喧囂。這硝煙里沒有火藥的刺鼻，。人們歡呼雀躍，廣場上一片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