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眼眸深沉。
對于其他人的疑問,他并沒有回答。
實際上,他做的許多事,其他人都并不知曉。
譬如與天夢的交易,以及暗中在李硯身上留下的印記。
但剛剛,印記碎了。
他所能感受到的最后位置,是在極北之地東部海域之內。
極北之地……
他自然是有所了解的,對于其中的強者,更是清楚。
畢竟,他素有獸神之稱,可實際上,也只是為了主上、為了魂獸一族的崛起而努力。
相比于其他魂獸,他也更清楚魂獸欲要突破那層瓶頸的難度。
這樣一來,自然要盡力網羅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極北雪帝,自然是其一。
其近七十萬年的修為,與他自然有差距,不過,若是身在極北,憑借地利,對方的確能夠與他抗衡。
當然,也只是抗衡一番罷了。
若說想要勝他,那就有些異想天開了。
而現在,對方居然在他投資的棋子之上插手了!
不由得,他內心怒火不斷翻騰。
西海之行,讓他窺見了西海之底,那不弱于他的存在。
為了主上的計劃,他選擇繼續蟄伏,因而避讓。
可現在,極北居然也來插上一腳,真以為他帝天好欺負不成?
“真是,好大的膽子!”
帝天雙眸閉闔,緊接著體內一道精神力念頭化作一道黑光,轉瞬破空而去。
其他人精神力念頭碰撞,隨后皆是沉寂下去。
既然帝天不言,他們便也清楚,自身不會得到答案。
那么,他們繼續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與此同時。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
自魂師大賽唐昊將唐三和小舞一同帶走,知曉了唐昊夫妻的悲慘遭遇,小舞與唐三之間的感情也變得更加深厚。
在唐昊與唐三將她送回星斗大森林之后,更加深刻地鞏固了這一點。
這讓小舞更加意識到自己與唐三之間深刻的感情羈絆。
唐三一定如她一般,很愛她!
這一點,便是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都深以為然。
畢竟,若是沒有深刻的感情,魂師怎么可能會將一頭唾手可得的魂獸放回星斗?
“已經兩年多了,哥,你現在還好嗎?”
小舞仰頭呆呆地看著血色晚霞,雙眸之中全是思念。
……
異象斂去,光柱消散。
但此番風波帶來的影響,卻依舊沒有消散。
水冰兒一行人向著那異象誕生之地而去,欲要探個究竟。
而在途中,他們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并沒有碰見多少強大的魂獸。
她們本以為,可以就這么平安無事地到達,又或者接近“事發地”。
但沒過多久,她們便是忽感毛骨悚然,冷汗不斷浸出。
不由抬頭一看。
便見遠處的空間……裂開了!
一道身著尊貴黑色長袍,身上竟有著一股帝王之氣的身影從其中走出。
恐怖的威壓便也在下一刻蔓延開來。
隨意瞥了眼,便讓水冰兒幾人靈魂幾乎炸裂。
“蟲豸。”
不屑的聲音傳出,卻并不知是具體對誰。
但下一刻,其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忽然消散。
水冰兒幾人嘴角溢血,氣息萎靡,再次艱難地看向天穹。
一點冰藍色光芒炸開。
隨后,一道宛若冰雪精靈一般的女子出現。
那是怎樣一個女子……
容顏、氣質、身材,盡皆無可挑剔。
一經出現,恍若就已經與整個極北的天地連為一體。
冰寒之氣,甚至于將先前所有的威壓,都凍結、粉碎,讓這一場對峙回歸“平凡”。
好似兩個普通人的再普通不過的會面。
但誰都知道,這一場對峙必然不普通。
凌空而立,如此淡然地沒有絲毫氣息泄露,證明雙方最少都是封號斗羅層級的存在。
可是……
大陸上什么時候又多出來了這樣兩尊封號強者?
而她們所不能感知到的是,兩尊強者已經在交流。
“雪帝,你越界了。”
帝天冷冷開口。
“閣下是認為,一個闖入我極北的人類,我還沒有處置的資格?”
“我極北,可不是你帝天的遠轄國。”
冰帝毫不畏懼。
身在極北,她本身就占據地利,擁有加持。
而眼前的帝天,雖然強大,她也的確不敵。
但對方僅以一道精神意志前來,豈能威脅到她?
“不必巧舌雌黃。”
“磨滅我留下的印記,你可知,你就是在向我開戰?”
帝天聲音冰冷。
一雙瞳孔之中,金光彌漫,代表著帝天此刻的震怒。
“開戰?”
冰帝冷笑一聲。
“如此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擄走我極北瑞獸,榨取其百萬年修為,以供養己身,是在向我宣戰?”
極北瑞獸?
極北還有瑞獸?
帝天一時都迷茫了。
聽到百萬年修為之時才反應過來。
天夢冰蠶……
說起來,對方的確是極北出身。
但這都多少歲月過去了,此刻說一句那肥蟲是極北瑞獸?
可笑不可笑!
他知道雪帝在詭辯,但不知怎么辯駁,隨后氣笑了。
“雪帝,你真以為,本座,不會怒嗎?”
雪帝輕笑一聲。
“能勞煩你帝天親自跑一趟,我能感知到你的憤怒。”
“但……”
“我不知你是因為天夢,還是其他原因,關注這個人類。”
“可還是先前那句話。”
“他既然進入極北,且已經與我產生關聯,那我不能不管。”
“如果你此行是為試探我的態度,那也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地告訴你。”
“如天夢一般,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已經與他的性命連接在一起。”
“若是他死了,那我,可以赴死。”
赴死!
兩個字極其堅定,便是帝天都內心一震。
但也瞬間讓他洞悉了此間具體發生的事情。
對于雪帝最重要的人……
不用猜測,自是冰帝無疑。
與天夢一樣……
意味著那頭三十多萬年修為的蝎子,居然也如天夢一般,獻祭給了那個名為李硯,現在不到十七歲的少年!
一時間,他情緒復雜。
百萬年、三十萬年……
這樣恐怖的兩道魂環加持在一個年輕的人類魂師身上。
就算這個魂師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也該變成一個萬年難得一出的妖孽!
“你們,就這么熱衷于壯大人類嗎?”
“莫非,就這么忘了我魂獸一族而今面臨的困境?”
“你們,全部都要叛族嗎?”
帝天聲音不聞怒意,反而是一股悲哀之意彌漫。
這是因為,現在魂獸所面臨的情況,的確是無解的。
就算是主上復蘇,也需要去拼!
必將付出血與火的代價,才能夠奪得那一絲希望。
又或者某一天,神界莫名其妙地自己消失了。
不然,魂獸一族,想要“破天”,的確是不大可能的。
正是清楚地明白這些,他才感覺到更加悲哀。
面對帝天的獨白,雪帝也沉默了,但并沒有回應。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或許他們是對的,這的確可以開拓出一條新路。”
“但于我而言,我必須要說的是,依附人類,受制于人類,即便走通了那條路,又能如何?”
“生死不過對方一念間!”
“淪為附庸,連自由意志,都在囚籠之中,那樣的新路,真的是一條對的路嗎?”
“我覺得不是。”
帝天搖了搖頭,緊接著又深吸一口氣,看向雪帝。
“雪帝,我愿意給你這個面子,暫時不動他。”
“但若是有朝一日,他向我魂獸一族,大肆舉起屠刀。”
“那么,誰也無法阻攔我!”
“至于現在……”
“便讓我看看,你有沒有讓我給你面子的資格!”
咻!
話音剛落。
帝天身影便已經消散,緊接著黑色光芒炸開,恐怖的黑潮瞬間將極北的天空的覆蓋,好似一場天變正在發生。
恐怖的威壓,也再度降臨。
無數魂獸顫抖著匍匐在地。
方才趁著兩尊存在對峙的時間,倉皇逃離的水冰兒等人,再度被壓得癱軟在地,面色蒼白。
昂!
黑霧之中,一頭黑龍浮現,低吼著向雪帝撲去。
雪帝始終平靜,伸手一握,整個極北,好似都在共鳴。
下一刻,并指一按。
“帝劍……”
“冰極無雙!”
遮天蔽日的黑霧,硬生生被撕裂開一隙天光。
緊接著,一柄似能撕裂天穹、大地的巨大冰劍斜刺而下!
帝劍……欲屠龍!
轟!
轟!
轟!
恐怖的能量漣漪炸開,讓整個極北大地都在震顫。
“這種恐怖的力量,是媽媽出關了?!”
冰熊王小白臉上露出喜色,緊接著又轉瞬化作凝重。
“什么存在,竟然能夠逼得媽媽如此全力以赴?”
他身形一閃,抵抗著那恐怖的威壓,要向著“漩渦”中心而去。
但在視野能見之時,再無法往前!
層次的差距,太過巨大!
在他不遠處,是泰坦雪魔王龐大的身軀。
其眼中也露出震驚之色。
作為三大王者之一,曾經差點被雪帝抹殺的他,太知道雪帝的強大。
雪帝出關,自然出乎了他的預料,讓他感覺到恐懼。
但他知道,對方并不會殺他。
因而,也不算太過擔憂。
可現在,居然出現這樣一尊足以和雪帝匹敵的強大存在。
對方若起殺念,雪帝能夠,又或者說有經歷去護持他嗎?
恐怕沒有!
這一刻,泰坦雪魔王前所未有的恐懼。
也是因此,難得沒有與冰熊王小白斗嘴,保持著安靜,注視這場比拼。
與此同時。
帝天與雪帝此番碰撞誕生的恐怖動靜,蔓延地界極廣。
便是天水城,都能夠感覺到余波。
進而也醞釀出一道暗流席卷魂師界。
……
嘭!
終于,最后一縷能量炸開,在天穹之上交織出一番別樣的風景。
兩道身影如同最開始那般,靜靜地對視,身上沒有絲毫氣息散發,好似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沒想到,駐足不出的你,竟然也能尋得契機。”
“我期待我們魂族一族,再出一位八十萬年修為以上的存在。”
“但……”
帝天話止于此,搖了搖頭,這一縷精神意志消散,就此離去。
雪帝看著轉瞬變得空蕩蕩的空間,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海域之下。
隨后身形一閃,消失在天地間。
只是,隱約間,一道若有似無的輕哼聲似乎響過,但又很快被抹除。
“雪魔王,管好你的族人,否則,媽媽定不再容忍你,屆時取你頭顱!”
冰熊王小白冷冷看了眼泰坦雪魔王,輕哼一聲后,轉身離去。
“哼,若非你背后站著兩個女人,我早已經將你生吞活剝,竟敢跟我妄言?!”
泰坦雪魔王內心震怒,但這些話終究是沒有吐出,憋在了心里。
即便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雪帝出關的這一刻,他的確不敢如先前那般肆無忌憚。
“不過……”
“雪帝出關,以那蝎子的性子,即便剛剛閉關,也不該不出來相見啊?”
“還有,那個男人……似乎是龍族……”
“莫非是星斗的強者?”
“如果是,他為何會與雪帝有沖突,而且還遠赴極北?”
泰坦雪魔王心中疑惑重重,但終究想不到答案,最終也作罷,轉身離去。
至于水冰兒幾人,相距幾十公里,相比起來,簡直渺小如螞蟻。
從始至終,也沒有落入幾大強者眼中。
因為弱小,而得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
極北東海之下。
海底冰室之中。
李硯盤坐,體內魂力遲緩地運轉著,不斷地在體內壓縮。
這使得李硯與定時炸彈只有一個區別。
定時炸彈知曉什么時候會爆炸,而李硯不知道!
好在。
天夢和冰帝始終高度集中著注意力,觀察著李硯的情況。
力所能及地給予一定的幫助。
另外,有著混元仙草的相助,魂力壓縮的過程,也比想象之中的,要簡單一些。
但壓縮魂力,也不過只是第一步而已。
最重要的,還是凝聚的過程!
這對于魂師的肉身、魂力、精神力,都是一次莫大的考驗。
李硯早已汗流浹背,卻不能有絲毫的分心。
天夢和冰帝卻是心驚膽戰。
并不全是因為眼前李硯魂核的凝聚。
更是因為他們感知到了外界發生的那一場對峙!
冰帝知道,肯定與姐姐雪帝有關。
但她現在的情況,并不允許她出去相見。
天夢更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新都已經提到嗓子眼。
他太知道帝天的強大,也為雪帝捏了一把汗。
好在最終的結果,沒有讓他失望。
于是乎,在驚懼之下,一道奇異且瘋狂的目光閃過。
“若是雪帝未曾邁過那道天塹……是否可以拉她也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