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用左手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很爛,入口即化,帶著一點淡淡的咸味。
他喝了幾口,感覺胃里暖了,身上那股虛勁兒也散了一些。
“其他隊員呢?”
“都回去休息了。”周默在旁邊坐下,“你昏過去之后,大隊長讓人把他們叫回去了,一個都沒留。”
蘇寒點了點頭,繼續喝粥。
喝完粥,周默收了飯盒,看了看王援朝,又看了看蘇寒,識趣地說:“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有訓練。老蘇你好好休息。”
“謝了。”蘇寒說。
周默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醫務室里又剩下蘇寒和王援朝兩個人。
王援朝坐在椅子上,靠著墻,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在打盹。
蘇寒看著他,輕聲說:“大隊長,你回去睡吧,我一個人行。”
王援朝沒睜眼:“別廢話,睡你的。”
蘇寒知道勸不動,就沒再說話。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卻靜不下來。
一百九十九個深蹲的畫面一直在轉。
圓木壓在肩上的重量,右腿發軟的感覺,右臂使不上勁的無力感,還有那些隊員站在旁邊看著他、一聲不吭的眼神。
他做深蹲的時候,其實什么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雨下得那么大,視線模糊,耳朵里全是嘩嘩的水聲。
但他知道,那些人一直站在那兒,沒走。
蘇寒深吸一口氣,把這念頭壓下去,強迫自已睡覺。
明天還要訓練。
雖然右臂要休息三天,但腿還能跑,左手還能練。
不能停。
第二天早上六點,起床號準時響起。
蘇寒睜開眼睛,右臂上的冰袋已經換過了,是新的,涼絲絲的。
手背上的輸液針也拔了,貼著一小塊膠布。
他試著動了動右手。
還是酸,還是使不上勁,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手指能握住了。
他慢慢坐起來,用左手揉了揉右肩,然后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你要是敢下這張床,我現在就把你綁回去。”
王援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寒抬頭,看見王援朝端著早飯站在門口,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表情。
“大隊長,我只是想上個廁所。”
“上廁所可以,訓練不行。”王援朝把早飯放在桌上,“軍醫說了,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蘇寒無奈地嘆了口氣:“行,三天。”
他下床,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坐在床上吃早飯。
今天的早飯比昨天豐盛,有雞蛋,有肉包子,還有一盒牛奶。
“廚房特意給你加的。”王援朝說,“說是補補身體。”
蘇寒笑了笑:“替我謝謝師傅。”
“謝什么,你少折騰幾次就是最好的謝。”
蘇寒沒接話,低頭吃包子。
正吃著,門被推開了。
蘇青橙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沒睡好。
“大隊長,蘇教官。”她進來,把文件夾遞過去,“這是今天的訓練計劃,請大隊長過目。”
王援朝接過去翻了翻,皺眉:“怎么把下午的體能訓練取消了?”
蘇青橙看了蘇寒一眼,欲言又止。
“說。”
蘇青橙深吸一口氣:“我考慮蘇教官受傷需要休息,而且昨天訓練強度太大,很多隊員體能透支嚴重,所以……”
“所以你就給他們減量?”王援朝打斷她,把文件夾合上,往桌上一放,“蘇青橙,我問你,你是蘇寒的兵,還是獵鷹的教官?”
蘇青橙一愣:“大隊長,我……”
“你要是蘇寒的兵,你就聽他一個人的。你要是獵鷹的教官,你就得按獵鷹的規矩來。”
“選拔就是選拔,規矩就是規矩。昨天減了一項,今天又減一項,明天是不是就不用練了?那還選拔什么?直接發特戰服得了。”
蘇青橙咬著嘴唇,沒說話。
蘇寒放下包子,開口了:“大隊長,這事是我的問題,跟她沒關系。”
“跟你也沒關系。”王援朝轉頭看他,“這是規矩。你是菜鳥,她是教官。教官帶菜鳥,按規矩來,不搞特殊。這話是不是你自已說的?”
蘇寒點頭:“是我說的。”
“那就別替她說話。”王援朝轉回去,看著蘇青橙,“訓練計劃按原定的來,一項都不準減。你是教官,你的職責是帶好這批兵,不是照顧誰的面子,更不是因為你跟誰的關系就放水。聽明白沒有?”
蘇青橙站得筆直,大聲應道:“聽明白了!”
“重復一遍。”
“我是獵鷹的教官,我的職責是帶好這批兵,不搞特殊,不放水!”
王援朝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一些,拿起桌上的文件夾遞還給她:“去吧。”
“是!”蘇青橙接過文件夾,轉身要走。
“等一下。”蘇寒叫住她。
蘇青橙停下來,回頭看他。
蘇寒用左手撐著床沿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看著她:“昨天的事,讓你為難了。”
蘇青橙鼻子一酸,使勁搖頭:“太爺爺,我……”
“但大隊長說得對。”蘇寒打斷她,“你現在是教官,不是我的兵。該怎么訓就怎么訓,別因為我打亂計劃。”
“以后訓練場上,沒有蘇教官,只有菜鳥蘇寒。”
蘇青橙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后使勁點了點頭。
“是!”
她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腰板挺得筆直,步子又穩又快。
王援朝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這丫頭,像你。”
蘇寒笑了笑:“像我不好嗎?”
“好個屁。”王援朝沒好氣地說,“一個你就夠我操心了,再來一個,我還活不活了?”
蘇寒沒接話,坐回床上,繼續吃包子。
王援朝在旁邊站著,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突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蘇寒。”他叫了一聲。
“嗯?”
“你昨天做深蹲的時候,知不知道那些隊員什么反應?”
蘇寒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什么反應?”
王援朝沉默了一下,說:“他們站在雨里,看著你做,一個都沒走。”
蘇寒嚼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從你做到一百個開始,他們就沒走了。”
“一直站到你做完一百九十九個,昏過去,被抬走,他們才散的。”
蘇寒愣在那里,半天沒說話。
王援朝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推門出去了。
醫務室里安靜下來。
蘇寒坐在床上,手里還捏著半個包子,卻忘了吃。
他看著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太陽從云層后面露出半張臉,把訓練場照得亮堂堂的。
遠處傳來口令聲、跑步聲、報數聲,還有教官們的呵斥聲。
蘇寒把最后半個包子塞進嘴里,慢慢嚼著,嚼了很久。
三天后,蘇寒右臂上的冰袋拆了。
軍醫仔細檢查了一遍,活動了各個關節,又讓他握了幾次拳,最后點了點頭:“恢復得不錯,可以恢復訓練了。但注意,別一上來就上強度,循序漸進。”
“明白。”蘇寒活動著右臂,酸脹感還在,但比三天前好太多了。
他走出醫務室,陽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訓練場上,隊員們正在練四百米障礙。
今天的內容是連續五遍,比上次多了兩遍。
蘇寒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宿舍走。
他換了作訓服,扎好腰帶,戴上帽子,然后大步走向訓練場。
蘇青橙正拿著秒表計時,看見他過來,愣了一下:“蘇教官?軍醫說你可以訓練了?”
“可以了。”蘇寒站到隊伍末尾,活動了一下手腳,“從今天開始,正常跟訓。”
蘇青橙張了張嘴,想問右臂怎么樣,又想起王援朝的話,咽回去了。
“入列。”
“是!”
“今天的科目,泥潭格斗。”
“規則很簡單——兩兩配對,不限招式,不限時間,把對手按進泥里,對方拍地認輸為止。”
她的目光掃過隊伍,最后在蘇寒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配對名單,我念到名字的出列。”
“第一組,王虎,張偉。”
兩個壯實的隊員從隊伍里走出來,互相看了一眼,跳進泥潭。
水花濺起老高,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泥水糊了一臉,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
蘇寒站在隊伍里,活動著右臂。
三天冰敷下來,酸脹感消了大半,但右肩還是有點緊,握拳的時候手指末端會微微發麻。
軍醫說正常,神經恢復需要時間,急不來。
“第二組,李磊,趙鵬。”
又兩個隊員跳下去。
蘇寒沒仔細看,他在調整呼吸。
泥潭格斗他太熟了——以前在獵鷹當教官的時候,他一個人能在泥潭里放倒五個隊員不帶喘氣的。
但現在不一樣,右臂使不上勁,右腿的爆發力也差得遠,光靠技巧能撐多久,他心里沒底。
“第十一組,蘇寒——”
蘇青橙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劉遠征。”
蘇寒抬起頭,順著聲音看向隊伍前排。
一個中等個子的少尉正從隊列里走出來。
皮膚曬得黝黑,肩膀很寬,脖子粗壯,走路的時候重心壓得很低,一看就是練家子。
劉遠征也看見了蘇寒,腳步明顯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兩人面對面站在泥潭邊上。
“蘇教官……”劉遠征先開口,聲音有點緊,“我……”
“別叫教官。”蘇寒打斷他,開始脫鞋,“菜鳥蘇寒,今天跟你配對。”
劉遠征張了張嘴,把后面的話咽回去了。
他低頭脫鞋,動作有點僵硬。
蘇寒踩著泥潭邊緣的硬地,活動了一下腳踝,轉頭看他:“哪個部隊來的?”
“報告,原112師某摩步團,偵察連排長,去年提的干。”劉遠征下意識挺直腰板,聲音洪亮。
蘇寒點點頭。
副排長,還是從基層提干的,這履歷硬得很。
在常規部隊,能提干的兵沒一個是孬種——要么軍事素質拔尖,要么立過大功,要么兩者都有。
偵察連更是尖子扎堆的地方,能在那兒當排長,手上沒點真功夫鎮不住場子。
“不錯。”
劉遠征被這兩個字說得臉微微發紅。
他是去年提的干,今年剛滿二十六。
當兵八年,從義務兵到士官到提干,一路都是偵察兵。
軍區偵察兵大比武雖然沒進過前五,但在他們旅里,格斗是數一數二的。
他看過蘇寒所有的比賽視頻——九連冠的每一場,西點交流的每一局,甚至蘇寒在軍校講課的錄像,他都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在他心里,蘇寒是神。
是那種只存在于新聞和內部通報里、離他十萬八千里的神。
現在這個神就站在他面前,光著腳,卷著褲腿,右肩上還貼著兩塊肌內效貼,要跟他打泥潭格斗。
“劉遠征。”蘇寒叫了他一聲。
“到!”劉遠征條件反射般立正。
“放輕松。”蘇寒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跟拉家常似的,“你現在是菜鳥,我也是菜鳥。上了場,別想我是誰,就當是個普通對手。”
劉遠征咽了口唾沫,使勁點頭。
蘇寒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不過有個事得提前說——我右臂還沒好利索,你待會兒盡量別往我右邊招呼。其他地方隨便摔,摔壞了算我的。”
劉遠征愣了一下,連忙擺手:“蘇教……不是,那個,我肯定不會……”
“不是讓你讓著我。”蘇寒打斷他,“是讓你別把我右臂弄廢了。廢了又得躺三天,麻煩。”
這話說得太實在,實在到劉遠征都不知道怎么接。
他只能又使勁點了點頭。
旁邊還沒下場的隊員們全在豎著耳朵聽,聽到這兒,好幾個沒繃住,偷偷笑了。
“笑什么笑!”林笑笑瞪了他們一眼。
蘇青橙站在泥潭邊上,手里的花名冊都快被她攥出褶子了。
她看著蘇寒光腳踩在泥潭邊緣,右肩上的肌內效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顯眼,心里那股勁兒又翻上來了。
“準備。”她深吸一口氣,壓下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始。”
蘇寒和劉遠征同時跳進泥潭。
“噗——”泥水濺起半人高,糊了兩人一身。
蘇寒腳底踩進淤泥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
泥比他想象的深,一腳踩下去直接沒到小腿肚,拔出來都得帶點勁。
以前這種深度他根本不當回事,但現在右腿的爆發力跟不上,每一步都得比正常人費更多力氣。
他穩住重心,抬頭看劉遠征。
劉遠征沒急著動手。
他在泥里扎了個馬步,重心壓得很低,兩只手一前一后護在身前,標準的偵察兵格斗架勢。
泥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寒。
蘇寒看著這個架勢,心里暗暗點頭。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劉遠征這個樁,扎得穩,呼吸勻,重心不偏不倚,是下過苦功夫的。
兩人在泥潭里對峙了十幾秒,誰都沒先動。
泥潭邊上,猴子蹲在那兒看得起勁,嘴里嘟囔著:“老蘇這右臂不行啊,人家要是猛攻他右邊,他扛得住嗎?”
周默站在旁邊,雙手插兜,沒說話,眼睛一直盯著泥潭。
大熊說道:“那個劉遠征,體格看著不錯,偵察連出來的,手上肯定有活。”
山貓吐出兩個字:“看著。”
泥潭里,劉遠征先動了。
他左腳往前一探,身體猛地前傾,右手直奔蘇寒左肩抓去——這一下又快又狠,帶著風聲,泥水被他的腳步帶得四處飛濺。
蘇寒沒退。
他左手一抬,搭上劉遠征的手腕,順勢一帶,借力打力。
這是蘇家拳里的“順手牽羊”,四兩撥千斤的路子。
劉遠征沖得太猛,重心本來就在前面,被蘇寒這么一帶,整個身體往前栽,腳底在泥里打滑,差點趴進泥里。
“好!”旁邊有隊員忍不住喊了一聲。
劉遠征反應極快,在快要倒地的瞬間,左手猛地撐進泥里,硬生生把身體穩住,然后一個側滾翻,跟蘇寒拉開了兩步距離。
他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糊滿了黑泥,但眼睛還是亮的。
“蘇教官這手漂亮。”
“別分心。”蘇寒道。
劉遠征抹了把臉上的泥,重新擺開架勢。
這一次他沒急著沖,而是繞著蘇寒慢慢轉圈,腳步在泥里踩得噗噗響,像在試探什么。
蘇寒站在原地,重心微微下沉,目光跟著他轉。
右臂垂在身側,沒動。
他知道自已的右臂現在是什么狀態——抬起來沒問題,握拳也沒問題,但要發力、要對抗,那就懸了。劉遠征這種體格,真要是硬碰硬對上一拳,右肩的舊傷大概率要復發。
所以他得靠技巧。
蘇家拳講究的是“以巧破千斤”,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以前他年輕氣盛,覺得這套東西太軟,不如硬氣功來得痛快。
現在右臂廢了,反倒沉下心來琢磨這些以前看不上眼的東西。
劉遠征轉了大半圈,突然一個箭步沖上來,這次是左拳虛晃,右腿橫掃。
聲東擊西。
蘇寒一眼就看穿了。
他沒擋左拳,也沒躲掃腿,而是直接往前踏了一步,身體幾乎貼著劉遠征的拳頭切進去,左手一探,扣住劉遠征的腰帶,右肩順勢一頂——
蘇家拳里的“貼山靠”。
這一下借了劉遠征自已前沖的力道,加上蘇寒身體前傾的重量,劉遠征整個人像被卡車撞了一樣,雙腳離地,“噗通”一聲摔進泥里,泥水濺得老高。
全場安靜了一瞬。
“臥槽!”猴子直接從地上蹦起來,“老蘇這招絕了!那個少尉一百六七十斤的體格,他單手就給放倒了?”
周默嘴角微微上揚,沒說話,但眼神亮了。
大熊憨憨地笑:“老蘇就是老蘇,右臂不能用,光靠左手和身子骨也能把人摔出屎。”
山貓難得地點了點頭。
泥潭里,劉遠征趴在泥水里,懵了兩秒,然后撐著泥地爬起來。
他渾身上下全是黑泥,頭發里、耳朵里、脖子里,到處都是,活像剛從礦井里爬出來的。
但他沒惱,反而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蘇教官,你這招叫什么?太他媽好使了,摔得我一點脾氣沒有。”
蘇寒站在泥里,喘了口氣,右肩隱隱發酸,但還好,沒傷著。
“貼山靠。”
“蘇家拳里的。”
“貼山靠……”劉遠征念叨了一遍,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能教我嗎?”
蘇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打贏我再說。”
劉遠征一愣,然后笑得更開心了:“得嘞!”
他重新擺開架勢,這次不繞圈了,直接正面沖上來。
左拳,右拳,左腿,右腿,拳拳到肉,腿腿帶風。
他打得猛,但路子不野,每一招都有章法,是正兒八經的偵察兵格斗術,融合了散打和擒拿的精髓。
蘇寒左擋右閃,腳下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關鍵位置上,總能剛好避開劉遠征的殺招。
右臂始終垂著,像一條廢了的胳膊,但他光靠左手和步法,硬是沒讓劉遠征占到便宜。
泥潭邊上,蘇青橙看得手心全是汗。
她太了解蘇寒的格斗水平了。
當年在獵鷹,蘇寒一個人能輕松放倒戰鷹小隊,那不是在吹牛,是實打實的戰績。
那時候他的右臂還在,硬氣功也還在,整個人像一臺精密的殺人機器,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可現在……
他右臂垂在身側不能動,硬氣功也因為身體沒恢復使不出來,光靠技巧和步法撐著,硬扛一個偵察連副連長的猛攻。
“青橙……”林笑笑在旁邊小聲說,“蘇教官他……撐得住嗎?”
蘇青橙沒回答,她不知道。
泥潭里,劉遠征越打越順。
他體格好,耐力強,在泥里折騰了快十分鐘,呼吸還是勻的。
拳腳越來越重,越來越快,像是要把蘇寒的防守徹底撕開。
蘇寒的步子開始慢了。
不是技巧不行,是體力跟不上了。
右腿的舊傷在這種泥濘環境里被無限放大——每一次發力、每一次轉向,膝蓋都會傳來一陣酸脹感,像有人在里面擰螺絲。
呼吸也重了,胸腔像塞了團濕棉花,怎么喘都不夠。
劉遠征也感覺到了。
他一拳砸過來,蘇寒左手擋開,但這次沒來得及借力反打,往后退了半步。
劉遠征眼睛一亮,猛地前沖,雙手抱住蘇寒的腰,要把他往泥里按。
蘇寒重心一沉,左腿往后一撐,硬生生頂住。
兩人在泥里較上勁了。
劉遠征雙臂環著蘇寒的腰,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
蘇寒單手撐著他的肩膀,右臂垂在身側,整個人繃得像一張弓。
泥水在兩人腳下翻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蘇教官,你右臂真不能用?”劉遠征咬著牙問道。
“不能用。”蘇寒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平靜得很。
劉遠征沉默了一瞬,然后——
他松了勁。
不是那種突然卸力的松,是慢慢地把力氣收回來,像是怕傷著誰似的。
蘇寒感覺到了。
他眉頭一皺:“劉遠征。”
“到。”
“你他媽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