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暴發,瞬間沖垮了軟軟心中所有的堤壩。
她那被黑暗和痛苦包裹的微弱靈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是爸爸!
是爺爺!
他們來救我了!
他們沒有放棄軟軟!
這些天,軟軟就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孤獨地漂浮在無邊無際的黑暗海洋里。
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念家人。
想念爺爺寬厚溫暖的懷抱,想念他用長滿老繭的手掌摩挲自已頭頂的感覺;
想念爸爸雖然不善言辭,但總是用最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已,把自已舉得高高的;
想念媽媽蘇晚晴身上好聞的香氣。
可緊隨狂喜而來的,是更深、更刺骨的恐懼和痛苦。
一幕幕身不由已的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在她的靈魂上反復切割。
她“看”到自已,用那雙屬于自已的小手,對爺爺施展了最惡毒的蠱術,
讓那個頂天立地的老人痛不欲生地在地上翻滾。
她“看”到自已,親手將冰冷的蠱蟲放進了爸爸的身體里,
讓他承受難以言喻的折磨。
她“看”到自已,將那個溫柔美麗的媽媽刺穿心臟,轟然倒地
那一聲驚呼和摔倒的悶響,至今還在她耳邊回蕩。
她甚至“看”到自已,站在師父的墳前,
親手毀掉了那座小小的墳塋......
這些記憶,像是一條條毒蛇,日日夜夜啃噬著她的內心,讓她痛不欲生。
她對家人的依戀有多深,此刻的恐懼就有多重。
爸爸和爺爺來救自已了,這本該是天底下最開心的事情。
可是......可是......
軟軟的靈魂在黑暗中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她害怕。
她怕那個壞婆婆,會再一次操控她的身體,去傷害她最愛的人。
以上次鳳婆婆的反應來看,她對爸爸爺爺解了蠱毒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
瘋狂地想要報復。
現在爸爸爺爺再次出現,簡直就是送上門來。
她無法想象,如果自已再一次,當著爸爸和爺爺的面,
被操控著對他們做出更殘忍、更可怕的事情......
那樣的話,軟軟真的會生不如死。
不!不要!
“不要過來!爸爸!爺爺!你們快走!這里有危險!”
“不要來找軟軟!軟軟是壞孩子!軟軟會傷害你們的!嗚嗚嗚......”
她在意識的囚籠里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小小的靈魂充滿了絕望。
她寧愿自已永遠被困在這黑暗里,
也不想再看到家人因為自已而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這種極致的矛盾心理,激動、狂喜、思念、愧疚、恐懼、絕望......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小小的靈魂撕裂。
她開心得想哭,
又害怕得想死。
軟軟內心那股劇烈的情緒波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掀起的漣漪,即便隔著千山萬水,
也沒有完全逃過鳳婆婆那雙無形的眼睛。
她雖然無法親身在此,不能像讀心一樣洞悉軟軟此刻所有的想法,
但那股混雜著極致喜悅和極致恐懼的強烈意念,
通過她留在軟軟體內的蠱毒印記,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這種感覺......很不對勁。
“算一卦!”鳳婆婆陰沉的命令在軟軟腦海中響起。
“傀儡軟軟”血紅色的眸子毫無感情,她機械地從隨身攜帶的那個布包里,
掏出了那六枚沾染著歲月痕跡的銅錢。
小手熟練地將它們合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詞,然后往地上一撒。
六枚銅錢滴溜溜地在落葉上旋轉,最終各自停下,
正反面構筑成一個清晰的卦象。
鳳婆婆通過神念看到卦象的瞬間,便明白了所有。
卦象直指血親,且帶著一股浩然正氣與兵戈之象。
原來是那兩個不知好歹的顧家人又追來了!
怪不得這小丫頭的意念會激動和恐懼成這樣!
隨即,“傀儡軟軟”靜靜地站了起來,
血紅色的眸子冷冷地凝視著西北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
勾起一抹屬于鳳婆婆的、殘忍而嗜血的微笑。
“呵呵......來得正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顧東海,顧城......上次讓你們僥幸逃脫,這次,我倒要看看,誰還能救得了你們!”
鳳婆婆的第一反應,便是操控著“傀儡軟軟”,
立刻施展她新近掌握的、最為陰毒的“血引飛蝗蠱”,
直接循著血脈氣息,將顧東海和顧城當場格殺!
鳳婆婆陰冷的聲音在軟軟腦海中回蕩,充滿了復仇的快意。
感受到這股毫不掩飾的殺意,軟軟的內心,
墜入了更深的冰窖。
不能這樣,
誰也不能再傷害我的家人了!!
軟軟,不允許!!
因此鳳婆婆想要殺掉顧城和顧東海的這個念頭剛一出現,
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
她就遭到了來自軟軟本我意念的、前所未有的瘋狂阻止!
因為被鳳婆婆強行操控著學習和修煉,軟軟的靈魂也在這過程中被動地得到了淬煉。
她那原本虛弱的意念,如同在烈火中鍛打的鐵胚,
變得愈發堅韌和強大,感知能力更是突飛猛進。
此刻,她竟能隱約地、模糊地感知到鳳婆婆的想法!
當那股清晰的、要將爺爺和爸爸置于死地的殺意浮現時,
軟軟的靈魂徹底爆發了!
“不——!!!”
“不準傷害我爸爸!不準傷害我爺爺!!”
“壞婆婆!你這個大壞蛋!我不準你動他們!!”
軟軟的意念在黑暗的囚籠里瘋狂地掙扎、沖撞。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無力的哭泣和哀求,而是一種帶著決絕和力量的反抗!
她將所有被淬煉出的精神力,全部化為了對抗的武器,
拼命地爭奪著這具身體的掌控權。
一瞬間,“傀儡軟軟”那雙原本冷漠的血色眸子里,閃過了一絲屬于她自已的痛苦和掙扎。
她想要抬起的小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時而想要結成施蠱的法印,
時而又想死死地攥成拳頭阻止自已。
這具小小的身體,再次陷入了兩種意志的激烈斗爭之中。
“你敢反抗我?!”鳳婆婆暴怒的聲音如同驚雷,在軟軟腦海中炸響。
但這一次,任憑她如何咆哮、如何用神念施壓,
軟軟的意念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寧折不彎,死死地抵抗著,寸步不讓。
鳳婆婆又氣又急,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憋屈感。
她終于嘗到了自已種下的苦果。
為了讓這具完美的“容器”活下去,她不得不傳授其蠱法秘術。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些秘術在強化身體的同時,也無形中培養了被囚禁起來的軟軟意念!
如今,軟軟的反抗已經不再是撓癢癢,而是真正具備了威脅!
如果再這樣斗下去,鳳婆婆甚至覺得,
自已真的有可能在某個關鍵時刻,徹底失去對這具身體的掌控。
她通過卦象,還能隱約算到,
顧東海和顧城身邊,跟著大批穿著制服、帶著武器的警察。
如果沒有軟軟意念在里面拼命作梗,鳳婆婆有絕對的信心,
憑借傀儡軟軟如今的蠱術造詣,悄無聲息地收拾掉所有人。
但是現在......她發現軟軟意念的反抗實在太激烈了!
這小東西就像是護崽的母狼,
任何想要傷害她家人的念頭,
都會引來她最瘋狂的反撲。
鳳婆婆清楚,如果自已執意要殺掉顧城和顧東海,這種巨大的情緒刺激,很可能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說不定真的會讓軟軟的意念沖破囚禁,
徹底奪回身體的主導權!
到那時,自已竹籃打水一場空,所有的心血都將付諸東流!
憋屈!
實在是太憋屈了!
這輩子,她鳳婆婆縱橫南疆,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可偏偏這段時間,在這么個小丫頭身上,她接二連三地吃癟。
鳳婆婆陰沉著臉,神念在軟軟腦海中盤旋,
最終,那股滔天的怒火化為了一聲長長的、極不甘心的嘆息。
她選擇了穩妥。
眼瞅著再過十天半月就能回到自已的老巢,回到那個能讓她為所欲為的地方,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盡快讓軟軟進入苗疆大山,
絕不能再出現任何不穩定的因素。
于是,破天荒的,鳳婆婆再一次選擇了隱忍。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地、明確地,
對軟軟的意念做出了退讓。
“好......好......我不殺他們。”她用一種近乎安撫的語氣,在軟軟腦海中說道,
“但你也得聽話,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里!被他們纏上,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她決定不再對顧城和顧東海進行蠱殺,
暫時先安撫住軟軟的意念,緩解她的反抗情緒。
感受到那股殺意真的消退了,軟軟緊繃的靈魂才稍稍松懈下來。
她雖然依舊警惕,但總算不再那么瘋狂地沖撞了。
鳳婆婆抓住這個機會,立刻操控著軟軟,
轉身就朝著密林的更深處逃去。
有那六枚銅錢在手,卦術傍身,加上這山高林密,地形復雜,
鳳婆婆自信,躲開顧城和顧東海的圍捕,還是相當輕松的。
......
另一邊,一座潮濕陰暗的山洞口。
“報告!發現目標不久前停留的痕跡!”
顧城和顧東海,以及數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
在幾條興奮吠叫的警犬帶領下,激動萬分地沖到了這里。
山洞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小小的用石頭壘起來的火堆。
顧城一個箭步沖過去,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探向那堆灰燼。
灰燼的深處,還帶著一絲溫熱。
這意味著,軟軟離開這里,并沒有多久!
雖然沒能當場堵到人,但這個發現,已經足以讓所有人精神大振!
這證明他們來對地方了,方向是正確的!
“軟軟......我的軟軟......”
顧城看著那小小的火堆,仿佛能想象出女兒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這里的樣子,
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著,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激動萬分,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猛地沖出山洞,
對著蒼茫無盡的深山密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放聲大喊:
“軟軟——!!”
“我的女兒——!爸爸來找你了——!!”
“你聽到了嗎?!爸爸和爺爺來救你了!你不要怕!爸爸一定要找到你!!一定會的——!!”
那嘶啞的、充滿了父愛與思念的呼喊,
在寂靜的山谷間久久回蕩,驚起了一片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