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幾聲短促尖銳的哨音，如同利刃般撕裂了營區(qū)黎明的寧靜。
“緊急集合！”
各樓層幾乎同時爆發(fā)出班排長的吼聲。
剎那間，整棟偵察連宿舍樓仿佛從沉睡中驚醒的巨獸，轟然震動。
哐！哐！哐！哐！
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在樓道內炸響，如同戰(zhàn)鼓擂動。
戰(zhàn)士們從床鋪上一躍而起，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套上作戰(zhàn)服、扎緊武裝帶、背上背囊、抄起武器。
所有的動作都經(jīng)過千錘百煉，沒有絲毫拖沓。
“快！動作快！檢查裝具！”
“不要磨蹭！最后一個下來的加練五公里！”
“水壺！防毒面具！都帶齊了！”
走廊里，班長們的催促聲此起彼伏。
三個排的戰(zhàn)士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各個房間涌出，沿著樓梯奔騰而下，迅速在樓前空地完成集結。
連長李川早已全副武裝站在隊列前方，臉色冷峻地掃視著秒表。
從哨聲響起到全連集合完畢，用時比平時訓練的最好成績還快了幾秒。
他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向右看——齊！”
“向前——看！”
“報數(shù)！”
“一！”
“二！”
“三！”
……
洪亮的報數(shù)聲連貫響起。
“稍息！”
李川目光掃過一張張緊繃而興奮的臉，“接到上級命令，年度大型實兵對抗演習，即刻開始！我連作為團尖刀力量，奉命前出！全連注意——向右轉！跑步——走！”
“一！二！三！四！”
震耳欲聾的口號聲隨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響徹營區(qū)。
偵察連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在三位排長的帶領下，朝著營門外的運輸車停放點狂奔而去。
路上，他們與同樣在狂奔集結的機步六連匯合。
兩個連隊的腳步聲和口號聲交織在一起，氣勢更盛。
但比起他們，三連的聲勢更加浩大。
坦三連的車場方向，傳來了截然不同的動靜。
那是鋼鐵巨獸蘇醒的轟鳴。
演習命令下達的同一刻，三連長粗獷的吼聲就通過連隊廣播響徹每個角落：“全連！戰(zhàn)備等級一！車場集合！快！”
三連的戰(zhàn)士們仿佛早已與身下的鋼鐵坐騎心靈相通，以最快的速度沖向車場。
到達各自戰(zhàn)車旁后，不需要過多命令，各車車長立刻下達檢查指令。
“駕駛員！檢查發(fā)動機、油路、傳動！”
“炮長！檢查火控系統(tǒng)、觀瞄設備、彈藥（演習彈）裝填！”
“裝填手！復核彈藥，檢查并列機槍、高射機槍！”
“二炮手！檢查通訊設備、車內環(huán)境！”
所有人員按照平時反復演練的緊急出動流程，對坦克進行戰(zhàn)前最后檢查。
扳手敲擊聲、引擎試啟動的轟鳴、無線電調試的電流聲混雜在一起，充滿工業(yè)力量感。
“報告車長！101車，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102車，完畢！”
“103車，完畢！”
……
各車檢查情況迅速匯總至三連長處。
“全連注意——”三連長跳上自己的指揮車，高舉右手，猛地揮下：“登車！發(fā)動！按預定序列，向集結地機動！出發(fā)！”
轟轟轟轟——！！！
剎那間，十余臺發(fā)動機同時發(fā)出狂暴的咆哮！
濃烈而熟悉的柴油味道瞬間彌漫整個車場，甚至隨風飄到了正在登車的偵察連和機步六連那邊。
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匯聚成一片，震得地面微微發(fā)顫，連空氣都變得灼熱而躁動。
一尊尊披掛著綠色涂裝、炮管高昂的鋼鐵巨獸，緩緩開出車場，履帶碾過硬化路面，發(fā)出鏗鏘有力的金屬摩擦聲。
它們排成緊湊的戰(zhàn)斗隊形，開始向著集結地域隆隆開進。
那股純粹由鋼鐵、燃油和暴力美學構成的壓迫感，遠非輪式車輛可比。
運兵車上，偵察連的戰(zhàn)士們扒在車廂后窗口，望著后方公路上那支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眼神復雜。
既有羨慕，也有身為輕步兵面對重裝力量時本能的敬畏。
“三連這幫家伙……是真他娘的帥啊！”一個上等兵咂咂嘴。
“這動靜，這氣勢，還沒開打呢，估計就能把對面嚇掉半管血。”
“你們說這次咱們團跟誰打？是隔壁的獨立團，還是更遠一點的摩步旅？”
“管他跟誰打，干就完了！誒，誰有煙？憋一路了，給一根唄？”
“想什么呢？車廂里嚴禁吸煙！演習期間，你想因為一根煙被判定‘引發(fā)火災’全員陣亡啊？”
“得得得，不抽就不抽，嚷嚷啥……”
與其他車廂或興奮議論、或抓緊補覺的氛圍不同。
三排的車廂內，氣氛卻有些特別。
戰(zhàn)士們雖然也興奮，但眼神里更多是一種躍躍欲試的銳利和期待。
出發(fā)前，蘇銘只簡短地告訴他們：
“這次演習，就是檢驗你們這一個月到底練出了什么真東西的考場。”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平時練的，給我狠狠地用出來！”
三排的戰(zhàn)士們都憋著一股勁。
開坦克、學步坦協(xié)同、練空中索降、搞武裝滲透、研究各型裝備……
這些超綱甚至有些“離經(jīng)叛道”的訓練，到底有沒有用？
能不能在真正的對抗中發(fā)揮效果？
每個人心里都既忐忑又充滿證明自己的渴望。
車子在高原公路上顛簸前行，車廂搖晃，許多戰(zhàn)士開始昏昏欲睡。
蘇銘則和另外兩位排長一起，坐在連部所在的越野指揮車里。
一排長陳楊問道：“連長，透個底唄，這次咱們的對手到底是哪路神仙？團部一點風聲都沒漏。”
李川搖搖頭：
“我也不清楚，具體對手，得到集結地，團指開會才能知道。”
“估計雷團長也是剛剛拿到最終指令。”
他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后排一直沉默看著窗外的蘇銘，補充道：
“蘇銘，你是第一次參加演習，而且還是以指揮員的身份。”
“別緊張，但也別大意。”
“演習場就是戰(zhàn)場，任何疏忽都可能被放大。”
“指揮上有什么拿不準的，多問問一排長和二排長，他們經(jīng)驗豐富。”
“是，連長，我明白。”蘇銘點點頭。
他臉上看不出多少緊張，反而有種隱約的興奮。
第一次參加大規(guī)模實兵對抗，第一次以排長身份指揮作戰(zhàn)。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任務，更是對他過去一個月傾注心血、打造“合成化試驗排”理念的一次關鍵大考。
他內心無比期待，想看看這支灌注了新思想、接受了非傳統(tǒng)訓練的排，在近似實戰(zhàn)的復雜環(huán)境下，究竟能爆發(fā)出怎樣的能量。
指揮一個排，和作為尖兵滲透、作為精準射手狙殺，感覺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掌控局部戰(zhàn)場、調配不同火力與人員、實現(xiàn)戰(zhàn)術意圖的責任與挑戰(zhàn)。
經(jīng)過近四個小時的顛簸機動，車隊終于抵達了此次演習的團級集結地域。
這是一片位于海拔約三千八百米左右的相對平坦的河谷地帶，視野開闊，遠處是連綿的褐色山巒。
對于常年駐守在四五千米以上哨所的邊防五團官兵來說，這里堪稱“低海拔舒適區(qū)”。
“全體下車！以連為單位，劃定區(qū)域，構筑簡易營地！”命令層層下達。
戰(zhàn)士們魚貫跳下運輸車，活動著僵硬的身體，開始按照預案忙碌起來。
搭建班用帳篷、設立警戒哨、挖掘散兵坑和簡易工事……動作熟練。
與此同時，各連的炊事班也迅速展開野戰(zhàn)炊事車，準備為奔波了一上午的官兵們生火做飯。
然而，就在炊事兵們剛剛搬出食材，準備大顯身手時，一名佩戴團部臂章的參謀乘著吉普車疾馳而來，用車載擴音器高聲宣布：
“團長命令：我團機動途中遭‘敵’空中偵察及小規(guī)模空襲，野戰(zhàn)炊事車、部分物資運輸車輛‘戰(zhàn)損’！各連自行解決飲食保障！”
“啥玩意兒？”正準備切菜的炊事班長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空襲？哪來的飛機？天上連個鳥都沒有啊！”
不少戰(zhàn)士也下意識地抬頭望天，碧空如洗，只有幾縷云絲。
團參謀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
“這叫‘假設敵情’！演習已經(jīng)開始了懂不懂？”
“難道沒了炊事車，你們這幫炊事兵就不會做飯了？”
“那真要打起仗來，是不是就得餓死？”
“別廢話！立刻改用備用方案！”
“限時開飯！延誤者按‘未完成保障任務’處置！”
炊事班的戰(zhàn)士們面面相覷，哀嘆一聲，只得罵罵咧咧地收起炊事車上的現(xiàn)代化設備。
翻出工兵鏟，跑到遠離營地的下風口，開始吭哧吭哧地挖掘野戰(zhàn)無煙灶。
一時間，塵土飛揚。
其他戰(zhàn)士看著這一幕，既同情又慶幸。
“得，野戰(zhàn)自助餐沒了，改原始燒烤了。”
“幸好‘敵機’只是炸了炊事車，沒把炊事班‘一鍋端’，不然咱真得啃壓縮餅干度日了。”
很快，一片迷彩帳篷組成的臨時營地拔地而起。
連部帳篷內，一排長陳楊和二排長張海峰湊到蘇銘身邊，以老帶新的姿態(tài)傳授著經(jīng)驗。
陳楊說道：
“蘇排，演習打起來，最關鍵的是別慌。”
“連長讓咱們連干什么，咱們就堅決干什么。”
“把任務分解到各班，明確每個人的位置和職責。”
“無線電保持暢通，有情況及時匯報，別自作主張。”
張海峰接過話：
“沒錯，尤其是你那個三排，搞了不少新花樣。”
“演習不是訓練場，情況瞬息萬變，那些花活兒好不好使，得看實戰(zhàn)檢驗。”
“記住，穩(wěn)扎穩(wěn)打是第一位的，別為了出風頭，把全排帶溝里去。”
兩人語氣聽起來是關心，但眼神里也帶著一絲審視和隱約的較量意味。
他們也很想看看，這個由蘇銘“精挑細選”、不按常理訓練出來的三排，到底能在演習中打出什么名堂。
蘇銘本人，這個毫無指揮經(jīng)驗卻屢創(chuàng)奇跡的年輕排長，是騾子是馬，也該拉出來溜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