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戴鑰衡又講到了今天，他們?nèi)绾稳デ褰吮I匪團，又如何遇上了那個被死神使者抓住，已經(jīng)變成了涅槃尸，卻依舊執(zhí)著地前來明斗山脈尋找戴浩的霍云兒。
“混賬——！”
當(dāng)聽完戴鑰衡這番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述，戴浩那雙虎目已是怒目圓睜，血絲遍布。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他胸腔中轟然爆發(fā)。
他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戴鑰衡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回蕩在寂靜的帥帳之內(nèi)。
戴鑰衡那魁梧的身軀，竟被這一巴掌直接扇得橫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兵器架上，發(fā)出一陣“哐當(dāng)”的亂響。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一口混雜著碎牙的鮮血卻猛地噴了出來，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一個鮮紅的五指印清晰地烙在上面。
這一巴掌，戴浩是動了真火。
帥帳之內(nèi)，沒有人上前阻止。
玄子默默地又灌了一口酒，馬小桃等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白虎公爵的家事，外人無權(quán)插手。
發(fā)泄過后，戴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胸口如同風(fēng)箱般起伏。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霍云兒，那滔天的怒火瞬間化作了愧疚與心痛。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中竟已熱淚盈眶。
“云兒……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啊……”
“浩哥……”
霍云兒輕輕搖了搖頭，那雙眼中流露出的，是溫柔與釋然，“能夠再見到你，我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我唯一還放心不下的，只有……雨浩了。”
說完，她的目光越過戴浩，看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少年，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哀求與不舍。
霍雨浩的牙關(guān)緊緊咬合，指甲早已深陷入掌心。
在母親的注視下，他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上前。
“這孩子……難道？”
戴浩看著霍雨浩，又看了看霍云兒，一個讓他不敢置信的猜測涌上心頭。
“沒錯，浩哥。”
霍云兒肯定了他的猜測，“他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
戴浩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那張近在咫尺，卻又無比陌生的年輕臉龐。
“啪！”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霍雨浩一把用力地拍開。
霍雨浩抬起頭，用那雙帶著憤怒與痛苦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我不是你的兒子，我姓霍，不姓戴！”
戴浩的手僵在了半空，整個人都愣住了。
隨即，他臉上露出了無比苦澀的表情，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是啊……是啊……我不配做你的父親……”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在此之前，我甚至……甚至都不知道云兒為我生下了一個兒子……”
“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這都是我的報應(yīng)，我的報應(yīng)啊！”
戴浩踉蹌著后退了幾步，隨即猛地轉(zhuǎn)過頭，那雙赤紅的眼睛再次鎖定了剛剛爬起來的戴鑰衡，發(fā)出了野獸般的怒吼：“混賬東西，給我滾過來。”
戴鑰衡沉默不語，捂著腫脹的臉，默默地爬起身，再次來到戴浩面前，重重跪下。
“你們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情，啊？！整個白虎公爵府，上上下下，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我連自己還有一個兒子都不知道！”
戴浩的臉色因憤怒而扭曲，他猛地抬起腿，毫無保留地一腳踹向戴鑰衡的胸口。
這一腳，蘊含著一位八環(huán)魂斗羅全力以赴的怒火，帶起了尖銳的破空之聲。
一旦踢實了，戴鑰衡就算不死，也得是個終身殘廢。
“浩哥，不要！”
霍云兒驚呼出聲。
霍雨浩眼中也閃過一絲震驚。
而戴鑰衡，則心如死灰，在那股致命的勁風(fēng)撲面而來時，恐懼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下一刻，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一層厚重凝實的土黃色光芒，如同山岳般擋在了戴鑰衡的身前，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戴浩這雷霆萬鈞的一腳。
“白虎公爵，你的家事，老夫本不該管。”
玄子收回手，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戴鑰衡，同時也是我史萊克學(xué)院的內(nèi)院弟子，更是這次大賽正選隊的副隊長，老夫，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廢了他。”
開玩笑，這要是被廢了，接下來的全大陸高級魂師學(xué)院斗魂大賽，史萊克還打不打了？
“浩哥……”霍云兒也拉住了戴浩的手臂，對他搖了搖頭。
“混賬！”
戴浩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還是收回了腳，指著戴鑰衡的鼻子怒吼道，“之后我再跟你算賬，滾！”
戴鑰衡身體一顫，對著戴浩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地道：“對不起，父親大人，我愿意接受任何懲罰……只求您……不要怪罪母親大人……”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想到的，依舊是為自己的母親求情。
“滾出去！”
戴浩沒有回答，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了三個冰冷的字。
戴鑰衡身體再次劇烈地一顫，他知道，父親的怒火已經(jīng)到了頂點，再多說一個字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不敢再多言，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狼狽不堪地轉(zhuǎn)身，踉踉蹌蹌地離開了帥帳。
帳內(nèi)，馬小桃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種地步。
白虎公爵府的驚天秘聞，戴鑰衡差點被親生父親當(dāng)場廢掉，這一晚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戴鑰衡狼狽的身影消失在帥帳的門簾之后，那沉重的簾布落下，將帳內(nèi)與帳外的世界徹底隔絕。
帳內(nèi)，死一般的沉寂。
空氣中還殘留著戴鑰衡咳出的血腥味，混合著玄老葫蘆里溢出的濃烈酒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壓抑氛圍。
戴浩沒有去看自己那個讓他失望透頂?shù)拈L子，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眼前這個讓他心碎的女人身上。
他那雙剛剛還燃燒著滔天怒火的虎目，此刻只剩下愧疚與哀傷。
那副百戰(zhàn)百勝、統(tǒng)領(lǐng)百萬雄師的鐵血元帥的威嚴，在此刻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那個最柔軟、最脆弱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