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在云離開后,勤政殿一時之間,陷入一片寂靜,甚至可以聽見那輕微的呼吸聲。
殿外,炎炎夏日炙烤著大地,萬物焦灼。
突然間,‘轟隆隆’,天空發出一聲巨響,那是響徹天地之間的雷鳴聲。
緊接著就是一陣‘噼里啪啦’,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上,砸在屋檐上,砸在未來得及避雨之人的身上。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雨勢漸大,竟猶如織娘手里織的布一般細密。
不知過了多久,景和帝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言語中是無盡的傷感,“朕突然理解皇兄臨終之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了。”他似乎是對自已說,又似乎是在與江榮海說。
江榮海低著頭,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只默默的聽著。
而景和帝也沒想讓對方回答,他摸著桌案之后的那張椅子,繼續道:“當年,朕還年幼,皇兄也是坐在這個位置上處理著朝政,當時朕羨慕極了;皇兄自然看出朕的羨慕,可他沒計較,反而將朕抱的坐在這個位置上,問朕:坐上是什么感受?朕記得當時回答說,與其他座位沒什么區別。”
“皇兄說:是啊,沒什么區別,他也不過是暫時坐在這里,早晚有一日還會有別人坐上去。”
江榮海聽到此處,已經淚流滿目,哀聲連連,“陛下~”
景和帝看向陪伴多年的老太監,笑道:“朕都沒哭,你哭什么?更何況這天底下誰都有這一日,早晚而已。”
隨后猛地一拍那個位置,眼神變得幽深,堅定道:“既如此,原來的計劃肯定是不行了,為了沈氏江山,為了以防萬一,朕必須提早打算,留下些什么。”
江榮海眼神中帶著驚懼之色,“陛下~”
“去!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景和帝揮手道。
“是!”
兵部。
封硯初抬頭看著屋外的暴雨,這都臨近下職了,竟下起雨,還來的這么急。
身后傳來一個抱怨的聲音,“嘖,這眼瞅著下職了,怎么下起雨來了?”原來是王主事,“喲,封主事,你往里站站,衣角都被淋濕了。”
“多謝提醒。”封硯初嘴角含笑,往里挪了挪,“這雨來的急,應該用不了太長時間就會停的。”
因為暴雨的沖刷,炎熱之氣消散了許多,王主事終于將手里的扇子收起來了。
他搖了搖那胖胖的手指頭,“我每日下職,都會去前面街角拐彎處的小攤上吃一碗羊湯,他家那羊湯味道可是一絕,改日你定要嘗一嘗。今日下雨,也不知還在不在?”
事實也如封硯初所說的一樣,沒一會兒,天空便已經放晴,大家都紛紛收拾東西離開了。
走到街角之時,那個賣羊湯的攤販還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味,王主事早已經坐在那里,朝那攤主招呼,“還是老樣子!”
那攤主吆喝著,“好嘞,一碗羊湯,一張餅。”
封硯初回去的方向是另一邊,所以很少經過這里。但他今日過來一瞧,才發現這里的市井煙火氣,那是屬于普通人的熱鬧,“勞煩,也給我來一碗羊湯,一張餅。”
攤販抬頭一瞧,見來人是第一次,手上忙碌著,嘴里卻道:“您可來著了,我家這羊湯,讓您吃了一回還想第二回,您有忌口嗎?”
說實話,封硯初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多年,但是他從未在這樣的小攤上用過吃食,無論是家中長輩,還是身邊的下人,都會說這種地方不干凈。
何況他自已也心存偏見,畢竟天氣炎熱,普通百姓又沒有冰鑒等物冷存食物,東西難免腐壞,所以也從未主動靠近過,現在看著好像還不錯,“沒有。”
因為下雨,馮四便駕著馬來來接人,鄭偉也一起隨行。現下雨停了,封硯初有心逛一逛,馮四又駕著車返回,反倒是鄭偉留下來了。
鄭偉看著這污黑的凳子,眉頭皺的都能夾住一只蒼蠅,他倒無所謂,可郎君哪在這種地方用過吃的。幸好他早有準備,拿出帕子使勁擦了擦,這才請郎君坐下。
此刻,王主事的羊湯剛被端上來,只見他從桌上的筷筒中隨意撿了一雙筷子,笑道:“封大人沒來過這種地方?正所謂不干不凈吃了沒病,不用在意這些小節,只要味道好就行。”說罷埋頭吃起來。
封硯初只是笑了笑,他盯著筷筒里的筷子,眉頭就沒松開過,這得多少人舔過?
幸好鄭偉早有準備,將裝有餐具的小木盒打開,直接將木盒擺在桌上,“郎君,用這個。”
隨后又拿出一個并不大的碗,走到攤主跟前,“勞煩用這個盛湯。”
攤主還是第一次見識,他看了看大小,猶疑道:“這……這有些小了。”
鄭偉卻不在意,“無妨,我家郎君也就是嘗一嘗味道。”
攤主并未接碗,他擔心自已萬一不留神,將那碗砸碎,還要賠,就這么將羊湯倒進去,又挑了一張品相最好餅遞上。
當封硯初就著餅喝湯時,才發現美味果然藏在街巷之間。味道十分鮮美,與那些酒肆茶肆里的不同,那里的東西太過精致;這東西雖粗獷,但別有風味。
正在吃飯之際,竟然碰見了謝鶴川,還是對方最先發現的。
“竟然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已看錯了呢?”謝鶴川沒想到自已竟然在羊湯攤看見了封硯初。
封硯初解釋道:“聽同僚說此處的羊湯不錯,今日恰好有空,便來嘗嘗,果然不俗。”
謝鶴川一邊招呼攤主給自已來一碗,一邊道:“可別小瞧這羊湯攤,里頭的羊那都是晉西和晉北草原來的,沒有一絲膻味。”可見也經常來此。
這時,王主事已經吃完了,抹了抹嘴,“封大人,慢用,我先告辭了。”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