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用這個？”
沐曦當然不會回答，但她的表情，像是在說：對啊，就是這個。
蘇青瑤轉過頭，看著沐云。
“你做的兔子，變成她越獄的工具了。”
沐云正在喝粥，聞言抬起頭。
“我知道。”
“你不說點什么？”
沐云想了想。
“說明我做得結實。”
蘇青瑤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得更厲害了。
“沐云，你真是……”
她笑得說不出話。
蘇青鸞在旁邊，嘴角也彎了彎。
沐云看著她們，也笑了。
搖籃里，沐曦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但看見大家都在笑，她也笑。
笑得可開心了。
---
上午，沐云去藥田干活。
蘇青鸞留在屋里，看著沐曦。
沐曦躺在搖籃里，抓著那只木兔子，偶爾翻個身，偶爾咿咿呀呀幾聲。
蘇青鸞坐在旁邊，手里拿著一卷竹簡，但眼睛一直看著她。
看了很久。
她忽然開口：
“曦兒。”
沐曦轉過頭，看著她。
蘇青鸞放下竹簡，把搖籃輕輕拉到身邊。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沐曦的臉。
那張小臉軟軟的，暖暖的，像剛出爐的饅頭。
沐曦抓住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蘇青鸞沒有抽回來，就讓她含著。
“曦兒。”她輕聲說，“你知道娘最怕什么嗎？”
沐曦當然不知道，只是繼續含著她的手指，偶爾咬一下。
沒牙的咬，不疼，只是癢癢的。
蘇青鸞看著她，看著那雙黑亮的眼睛。
那眼睛，和沐云一模一樣。
但眼神里，有光。
她忽然笑了。
“最怕看不到你長大。”
沐曦眨了眨眼。
蘇青鸞繼續說：
“但你爹說，他會想辦法。他會陪你，也會陪我。”
她頓了頓。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他答應的事，從來都做到了。”
她輕輕抽回手指，把沐曦抱起來，抱在懷里。
“所以，娘相信他。”
沐曦靠在她懷里，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的。
像是在說：我也相信。
蘇青鸞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我們一起等。”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很暖。
---
中午，沐云從藥田回來。
他扛著鋤頭，渾身是汗，臉上還沾著泥。
但他一進門，就看見蘇青鸞抱著沐曦，正坐在床邊。
她們都在看他。
沐云愣了一下。
“怎么了？”
蘇青鸞沒有說話。
沐曦伸出手，沖他“啊啊”地叫。
沐云放下鋤頭，走過去，從蘇青鸞懷里接過沐曦。
“曦兒，想爹了？”
沐曦抓著他的衣襟，往他臉上湊。
然后她張開嘴，在他臉上咬了一口。
沒牙的咬，不疼，但糊了他一臉口水。
沐云愣住了。
蘇青鸞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她親你。”
“這叫親？”
“嗯。”蘇青鸞說，“她不會親，只會咬。”
沐云低頭看著懷里那個還在往他臉上湊的小東西，忽然笑了。
“行吧，咬就咬。”
他把臉湊過去。
沐曦又咬了一口。
糊了他一臉口水。
沐云笑得更開心了。
蘇青鸞看著這兩個傻子，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
下午，沐云抱著沐曦在屋里玩。
玩著玩著，沐曦忽然不動了。
她盯著窗外，眼睛亮晶晶的。
沐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窗臺上，那只肥兔子蹲在那兒，正看著屋里。
沐曦伸出手，沖著它“啊啊”地叫。
那只肥兔子眨了眨眼。
然后它跳下窗臺，一蹦一蹦地跑到門口，蹲下來，看著他們。
沐云抱著沐曦走過去，蹲在它面前。
“你今天是專門來看她的？”
那只肥兔子當然不會回答，只是嚼了嚼嘴里的草葉子。
沐曦伸出手，想去摸。
這次不用沐云扶，她自已就摸到了。
小手落在兔子背上，摸了摸。
毛茸茸的，軟軟的。
她笑了。
笑得可開心了。
那只肥兔子被她摸了幾下，也沒跑，只是繼續嚼葉子。
嚼完一片，又嚼一片。
沐云看著，忽然說：
“你天天來，是不是也喜歡她？”
那只肥兔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管得著嗎？
然后它低下頭，繼續嚼。
沐云笑了。
“行，你說了算。”
---
傍晚，沐云抱著沐曦在溪邊看夕陽。
蘇青鸞坐在旁邊，靠著他的肩膀。
那只肥兔子也來了，蹲在藥田邊上，嚼著葉子。
沐曦手里抓著那只木兔子，眼睛卻看著那只真兔子。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把木兔子舉起來，對著那只真兔子晃了晃。
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說：你看，我也有兔子。
那只真兔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嚼著葉子，一蹦一蹦地跳過來。
跳到她面前，蹲下。
沐曦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出手，想去摸。
但手里還抓著木兔子，不方便。
她想了想，把木兔子遞給沐云。
沐云愣了一下，接過來。
沐曦空出手，摸了摸那只真兔子。
毛茸茸的，軟軟的。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沐云看著手里的木兔子，又看看那只真兔子，忽然有點感慨。
“她好像更喜歡真的。”
蘇青鸞沒有說話。
但她的嘴角，彎了彎。
夕陽慢慢沉下去。
天邊被染成紅色，金色，紫色。
沐曦摸夠了兔子，又伸手要那只木兔子。
沐云還給她。
她抓著木兔子，靠在沐云懷里，望著那片金色的天空。
那只真兔子蹲在旁邊，繼續嚼葉子。
誰也不理誰。
但又好像，誰都陪著誰。
---
夜里，沐云又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習慣性醒來看看。
他側過頭，看見蘇青鸞睡得很沉。
他又看向搖籃。
搖籃里，沐曦也睡得很沉。
但她的手，伸在外面，指著窗子的方向。
沐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窗臺上，那只肥兔子蹲在那兒，正看著屋里。
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一團毛茸茸的影子。
它看見沐云醒了，眨了眨眼。
然后它跳下窗臺，消失在夜色里。
沐云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躺回去，輕輕握住蘇青鸞的手。
閉上眼睛。
......
沐曦六個月大的那天，下了一場雨。
不是那種綿綿的細雨，而是瓢潑大雨，從天亮下到天黑，下得整個山谷都籠罩在灰蒙蒙的水霧里。
沐云站在門口，望著外面的大雨，有點發愁。
“這雨要下到什么時候？”
蘇青鸞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不知道。”
沐云回頭看了一眼屋里。沐曦躺在搖籃里，正抓著那只木兔子玩，偶爾咿咿呀呀幾聲，倒是挺開心的。
但他愁的不是雨。
他愁的是，下雨天不能去藥田，不能看夕陽，不能帶沐曦去看那只肥兔子。
“那兔子今天不會來了吧？”他問。
蘇青鸞沉默了一會兒。
“應該不會。”
沐云嘆了口氣。
他倒不是多想那只兔子，是擔心沐曦。這小家伙每天都要看兔子，每天都要摸一摸，今天看不見，不知道會不會鬧。
果然。
下午的時候，沐曦開始往窗外看。
看了幾次，沒看見那只肥兔子的影子，她開始哼哼唧唧的。
沐云連忙過去抱她。
“曦兒，怎么了？”
沐曦指著窗外，嘴里“啊啊”地叫。
沐云知道她在找什么。
“兔子今天不來了。”他說，“下雨，它躲起來了。”
沐曦聽不懂，還是指著窗外，“啊啊”地叫。
沐云抱著她走到窗邊，讓她看外面的雨。
“你看，下雨了。兔子怕雨，它在窩里躲著呢。”
沐曦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看著那嘩嘩落下的大雨，眨了眨眼。
她好像有點懂了。
但她還是有點不高興，癟了癟嘴。
沐云輕輕晃著她。
“沒事，明天雨停了，它就來了。”
沐曦靠在他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嘴里還在哼哼。
但哼著哼著，聲音就小了。
最后，她睡著了。
沐云把她輕輕放回搖籃里，蓋好小被子。
他蹲在搖籃邊，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看了一會兒。
蘇青鸞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睡了？”
“嗯。”
兩個人就這樣蹲著，看著搖籃里的孩子。
屋里很安靜，只有外面的雨聲，嘩嘩嘩的，像是有人在遠處唱歌。
很久，很久。
久到沐云的腿都有點麻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然后看著蘇青鸞。
“你餓不餓？我去做飯。”
蘇青鸞搖了搖頭。
“不餓。”
“那你想干嘛？”
蘇青鸞想了想。
“就這樣。”
沐云愣了一下。
“就這樣？”
“嗯。”蘇青鸞說，“就這樣待著。”
沐云看著她，看著她在雨中顯得格外柔和的臉。
他忽然笑了。
“好。”
他拉過兩個凳子，放在窗邊，拉著蘇青鸞坐下。
兩個人并肩坐著，望著窗外的大雨。
雨打在屋頂上，打在樹葉上，打在溪水里，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
噼里啪啦，嘩嘩啦啦，滴滴答答。
像是一首沒人指揮的交響樂。
沐云聽了一會兒，忽然說：
“青鸞。”
“嗯？”
“你說，曦兒以后會記得今天嗎？”
蘇青鸞沉默了一會兒。
“記得什么？”
“記得這場雨。”沐云說，“記得她等兔子沒等到，記得咱們倆坐在這兒看雨。”
蘇青鸞想了想。
“不知道。”
“我希望她記得。”沐云說，“雖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挺好的。”
蘇青鸞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涼，很穩。
沐云握緊她的手，繼續望著窗外的大雨。
很久，很久。
久到雨聲漸漸小了。
久到天色漸漸暗下來。
久到搖籃里傳來一聲輕輕的咿呀。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沐曦醒了。
她躺在搖籃里，睜著眼睛，看著他們。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沐云和蘇青鸞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
第二天，雨停了。
陽光照在山谷里，照在濕漉漉的樹葉上，照在漲了水的溪流上。
一切都像是被洗過一樣，干凈得發亮。
沐云抱著沐曦，站在藥田邊上，等著那只肥兔子。
等了一會兒，沒來。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來。
沐曦開始哼哼。
“別急。”沐云說，“它可能還在睡覺。”
又等了一會兒。
那只肥兔子終于出現了。
它從草叢里鉆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后一蹦一蹦地跳過來。
跳到藥田邊上，蹲下，開始嚼葉子。
沐曦的眼睛亮了。
她伸出手，嘴里“啊啊”地叫。
那只肥兔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嚼著葉子，一蹦一蹦地跳過來。
跳到她面前，蹲下。
沐曦摸了摸它的背。
毛茸茸的，軟軟的。
她笑了。
笑得可開心了。
沐云看著，忽然說：
“你昨天怎么沒來？”
那只肥兔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下雨了，你不知道嗎？
沐云被噎住了。
蘇青鸞在旁邊，嘴角彎了彎。
“它又不會說話。”
“但它那眼神，分明在罵我。”
“你活該。”
沐云看著她。
“你怎么幫著它說話？”
蘇青鸞沒理他，轉身走了。
沐云抱著沐曦，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懷里那個正在摸兔子的小東西。
他忽然笑了。
“行吧，你們母女倆，一個比一個厲害。”
沐曦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但聽見他笑，也跟著笑。
那只肥兔子嚼完葉子，又看了他們一眼，然后一蹦一蹦地跑了。
沐曦看著它的背影，揮了揮小手。
像是在說：明天見。
---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青瑤說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昨天去鎮上，聽說了一件事。”
沐云端著碗，頭也不抬。
“什么事？”
蘇青瑤看了蘇青鸞一眼。
“有人打聽你們。”
沐云的筷子停住了。
蘇青鸞也放下碗。
“什么人？”
蘇青瑤搖搖頭。
“不知道。是一個老頭，穿著灰袍，看起來很普通。他在鎮上的茶館里打聽，問有沒有見過一對年輕夫婦，帶著一個嬰兒，還有一個白頭發女人。”
沐云和蘇青鸞對視一眼。
“然后呢？”
“然后……”蘇青瑤說，“茶館的人說沒見過。那老頭就走了。”
沐云皺起眉。
“長什么樣？”
蘇青瑤想了想。
“瘦瘦的，頭發花白，眼睛很小，但很有神。說話的時候，一直笑瞇瞇的。”
她頓了頓。
“對了，他手里拿著一根木杖。”
沐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木杖？
他想起瘸子陳。
但瘸子陳已經死了。
他親手埋的。
那這個人是誰？
蘇青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他往哪邊走了？”
蘇青瑤愣了一下。
“什么？”
“那個老頭，往哪邊走了？”
蘇青瑤想了想。
“好像是……往山里去了。”
蘇青鸞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山。
沐云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你認識他？”
蘇青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輕聲說：
“可能。”
沐云愣住了。
“可能？什么意思？”
蘇青鸞沒有回答。
只是望著那片山，望著那片她和沐云曾經走過無數次的山林。
很久，很久。
久到沐曦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地叫起來。
她轉過身，走過去，把沐曦抱起來。
沐曦靠在她懷里，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嘴里還在咿咿呀呀。
蘇青鸞低下頭，看著她。
看著那雙黑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她忽然笑了。
“沒事。”她說，“可能是我想多了。”
沐云看著她。
“真的沒事？”
蘇青鸞點點頭。
“嗯。”
但她抱著沐曦的手，比平時緊了一點。
---
傍晚，沐云抱著沐曦在溪邊看夕陽。
蘇青鸞坐在旁邊，靠著他的肩膀。
那只肥兔子又來了，蹲在藥田邊上，嚼著葉子。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沐云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側過頭，看著蘇青鸞。
她的臉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柔和，但眉間那一點憂色，瞞不過他的眼睛。
“青鸞。”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蘇青鸞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
沐云看著她。
“你騙人的時候，耳朵會紅。”
蘇青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
不紅。
她抬起頭，看見沐云嘴角那絲壞笑，才反應過來被騙了。
她瞪了他一眼。
“幼稚。”
沐云笑了。
“那你告訴我，那個老頭是誰？”
蘇青鸞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陽又沉下去一點，久到沐曦在沐云懷里打了個哈欠。
然后她輕聲說：
“可能是我師父。”
沐云愣住了。
“師父？你還有師父？”
蘇青鸞點點頭。
“很久以前的事。”她說，“那時候我還小，還沒去蘇家。有一個老人路過我們村，說我根骨不錯，教了我三個月。”
沐云看著她。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蘇青鸞說，“說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來了。”
她頓了頓。
“走之前，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蘇青鸞望著那片暗下來的天空，輕聲說：
“他說，你命里有劫，但也會有人替你渡劫。到時候，我會回來看看。”
沐云沉默了。
命里有劫。
有人替她渡劫。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龍脈之眼，想起黑淵潭，想起棲霞山，想起天闕城。
想起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想起那些她擋在他身前的瞬間。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個人……”
蘇青鸞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可能只是巧合。”
沐云沒有說話。
只是抱緊了她。
懷里，沐曦已經睡著了。
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帶著一絲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夢。
---
夜里，沐云又醒了。
他輕輕起身，披上衣服，走出門。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溪水的每一道波紋，能看清藥田里每一株藥苗的影子。
他走到溪邊，在那塊青石上坐下。
望著那片星空，望著那輪明月。
很久，很久。
久到他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又睡不著？”
蘇青鸞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嗯。”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望著那片星空。
很久，很久。
沐云忽然開口：
“青鸞。”
“嗯？”
“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來干什么。”他說，“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蘇青鸞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帶著點傻氣、卻又無比認真的臉。
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
沐云轉過頭，看著她。
“你知道？”
“嗯。”蘇青鸞說，“從第一天認識你，我就知道。”
沐云愣了一下。
“第一天？在云夢大澤那時候？”
蘇青鸞點點頭。
“那時候你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還非要救我。”她說，“但我知道，你是那種人。”
“哪種人？”
蘇青鸞想了想。
“那種……會為了別人拼命的人。”
沐云沉默了。
他想起那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確實傻，什么都不懂，但看見她被圍攻，就忍不住沖上去了。
沒有為什么。
就是想沖。
他忽然笑了。
“原來你那么早就看上我了。”
蘇青鸞看著他。
“沒有。”
“有。”
“沒有。”
“你耳朵紅了。”
蘇青鸞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
不紅。
她抬起頭，又看見沐云嘴角那絲壞笑。
她瞪了他一眼。
“幼稚。”
沐云笑得更開心了。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
蘇青鸞靠在他肩上，望著那片星空。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久到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蘇青鸞忽然開口：
“沐云。”
“嗯？”
“不管那個人是誰。”她說，“我們一起面對。”
沐云低下頭，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笑了。
“好。”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靠著，望著那片星空。
身后，木屋里，那個小小的生命正睡得香甜。
手里還抓著那只歪歪扭扭的木兔子。
第二天清晨，沐云是被一陣奇怪的動靜吵醒的。
不是沐曦的哭聲，也不是蘇青鸞起床的聲音，而是一種很輕、很細、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窗外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睜開眼，側耳聽了一會兒。
那聲音還在繼續。
他輕輕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邊。
窗外，那只肥兔子蹲在窗臺上，正對著他。
但它旁邊還有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袍，頭發花白，面容清瘦，眼睛很小，但很有神。他蹲在窗臺下面，手里拿著一根木杖，正和那只肥兔子大眼瞪小眼。
沐云愣住了。
那人抬起頭，看見他，笑了。
那笑容，溫和得像個鄰家老伯。
“醒了？”他說，“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
沐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別緊張。”他說，“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他頓了頓，看向屋里。
“蘇丫頭呢？還沒起？”
沐云下意識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床上，蘇青鸞已經坐起來了，正看著窗外。
她的臉色很平靜，但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