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把這些都看在眼里。

但她臉上沒起半點波瀾——說句不客氣的，這種反應她見得太多了。

沒關系。

她會用實力，一點點碾碎這種‘自以為是’的傲慢。

耿懷民清了清嗓子，繼續主持會議。

先是對黃振生的到來表示歡迎，然后宣讀省委的任命文件，最后是例行公事的表態發言。

話講得滴水不漏，但李小南聽得出來，有些話是故意講給她聽的。

見面會就在這種平靜又詭異的氣氛中‘圓滿結束’。

黃振生婉拒了留飯的邀請，朝李小南點頭示意后，坐上專車返回海州。

會后，錢程引著李小南來到市政府五樓的辦公室。

“李市長，您看看這布置，還有需要調整的地方嗎？”

李小南走進去，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辦公室很大，布局也很規整。

靠窗是一張深色辦公桌，桌上擺著電腦、筆筒、一沓空白稿紙，桌后是一把新換的黑色皮椅。

靠墻是一排書柜，玻璃門擦得锃亮，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排書——大部分是黨政讀物，還有些經濟管理類的，書脊都是新的，估計從沒被翻開過。

另一面墻上掛著一幅淮州市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做了些標記，應該是前任留下的。

整體來說，收拾的挺用心。

既沒有過分簡陋讓她難堪，也沒有過分鋪張給她惹閑話。

這個度，把握得不錯。

她看了眼錢程，這個政府辦主任，確實有兩把刷子。

“挺好的，不用調。辛苦錢主任了。”

錢程趕緊擺手：“李市長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您看還有什么需要？熱水、茶葉、文具，我讓人給您備齊。”

李小南想了想：“茶葉不用，我自已帶了。熱水就行。

另外，能不能把近三年政府工作報告、今年的重點工作推進情況、還有各部門的負責人名單，給我拿一份過來？”

錢程微微一怔。

剛坐下就要材料？這位新領導，還真是來干活的。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馬上讓人整理。您還有什么需要，隨時叫我。”

“好，謝謝。”

錢程轉身要走，李小南忽然叫住他：“對了，錢主任。”

錢程回過頭。

李小南看著他，語氣隨意地問：“剛才會議室里，坐在角落接電話的那個，叫什么來著？”

錢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飾過去，笑著說：“哦，那是財政局的劉局長，劉建國。

今天市里幾個大局的負責人也來參加了見面會，他是代表財政局來的。”

李小南點點頭，若有所思。

財政局，管錢的。

難怪敢在會上玩手機。

“好，我知道了。”

錢程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李小南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大院。

院子里停著幾輛公車，有幾個工作人員匆匆走過。遠處是老城區的街道，車流不息，人來人往。

不多時，門從外面被敲響。

“進。”

門推開，進來的是一個瘦高個、戴著眼鏡的男同志，三十五六歲的樣子。

“李市長您好，我是政府辦副主任陳濤。”他把懷里一摞文件放在桌上，“錢主任讓我把材料送過來。”

李小南走過來，“這是你整理的？”

陳濤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當了這么多年領導，李小南看人還是挺準的。

這個陳濤，一看就是業務型干部，學歷高，話不多。

李小南翻了翻手里的材料，隨口問：“陳主任在政府辦幾年了？”

“八年了。”陳濤答道，“研究生畢業，就來了府辦。”

李小南點點頭，忽然問：“財政那個劉局，平時跟政府辦打交道多嗎？”

陳濤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斟酌著說：“劉局長……是財政的老人了，在淮州干了十幾年，比較穩重。

財政局歸口常務管，之前幾任領導，都跟他打過交道。”

這話說得含蓄，但李小南聽懂了。

打過交道，是好聽的說法。

難聽的說法，叫‘斗過法’。

能在財政局干幾十年的，都是人精。

也是，他要是和之前那些領導同流合污，早就跟著吃瓜落了，還能在這穩如泰山？

李小南點點頭，沒再追問。

陳濤站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識趣地說：“李市長，您先忙。有什么事隨時叫我。”

李小南微微頷首，她本也沒指望、能在這個陳濤嘴里聽出什么勁爆的消息。

能做到政府辦副主任的，不可能是傻子。

她剛來，彼此還在試探階段，就算陳濤敢遞話，她也不敢信。

李小南坐回辦公桌前，一頁頁翻看材料。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淮州市去年的財政收入，全省倒數第三。

負債率，全省第五。

轉移支付依賴度，全省第二。

更扎眼的是，有幾筆專項資金，撥付時間顯示是三個月前，但項目進展欄里寫著‘未啟動’。

李小南翻到對應的項目頁。

一個是老城區排水系統改造，資金三千萬，撥付了，但項目沒動。

一個是鄉鎮衛生院設備更新，資金八百萬，撥付了，設備沒買。

還有一個是教育信息化工程，資金一千二百萬，撥付了，工程沒招標。

她總結出一句話，一團亂麻，還全是一碰就炸的雷。

李小南把材料放下，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她不想管。

但又不得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