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吸引了便利店里所有人的目光。
收銀員停下了玩手機，詫異地抬頭，幾個挑選商品的顧客也停下動作，好奇地張望，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哎呀，小情侶吵架了？”
“看著不像啊，那男的穿得好貴，女的在打工……”
“不會是富家公子玩弄感情吧？”
“嘖嘖，小姑娘哭得好可憐……”
陸塵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
過了好一會兒，陸馨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陸塵這才拉著她，走向便利店后方掛著“員工休息/閑人免進”牌子的休息室。
陸馨也不再反抗，任由他拉著。
大約半個小時后。
休息室的門再次從里面打開。
陸塵獨自一個人走了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一絲如釋重負。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留下了鮮血淋漓的傷口，陸馨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也很正常，她需要時間消化。
陸塵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休息室門，最后嘆了口氣。
然后，轉身，朝著便利店門口走去。
收銀員和幾個看熱鬧還沒離開的顧客，見到陸塵獨自出來，面面相覷。
陸塵無視這些，徑直走向門口。
玻璃門上的“歡迎光臨”貼紙有些褪色。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吱呀”一聲。
身后，休息室的門，被人猛地拉開了。
陸塵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陸馨就站在幾步之外，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未干，頭發也有些凌亂，身上的便利店制服皺巴巴的。
那雙水潤潤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直地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
有好戲？
便利店里的其他人也屏住了呼吸。
陸馨看著陸塵，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然后，在眾人的注視下，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然后喊出了她從來沒有叫過的名字。
“哥哥……”
這一聲，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陸塵平靜無波的心底，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微微一怔，隨即，也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陸馨看到他笑，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但眼圈又有點發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陸塵面前，仰起臉看著他，又再次喊了一聲“哥哥”。
不過這次要自然很多。
反而陸塵有點不自然了，畢竟他也是第一次，于是輕咳一聲，再次點了點頭。
然后看著面前的妹妹，語氣認真道：“跟我走吧，回夏國，我會安排好一切，在那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會照顧好你。”
陸馨聽著他的話，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動搖。
但最終，她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哥，我不走。”
陸塵眉頭微蹙，卻沒有說話。
陸馨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制服下擺，聲音低低。
“他們…確實做錯了很多事，他們沒把你養大，你恨他們…我能理解。”
她抬起頭，眼圈又紅了，“可是…哥，他們對我不一樣。”
“他們對你或許不是好父母，但卻把我辛辛苦苦養大了，在我長大的這些年里，他們給了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一切，寵著我，愛著我……對我來說，那是切切實實能感受到的溫暖。”
說著，她的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滾落下來。
“我不能…不能在他們最落魄，最需要人的時候，丟下他們，自已跟你去過好日子。”
“哥，我做不到，我也不能這么做，那樣的話，我和他們當初……又有什么區別？”
她頓了頓，用手背胡亂擦了把臉，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了。
“哥，你不用擔心我，我長大了，能自已賺錢了，你看，我現在就在打工啊！雖然累了點，但能養活自已，還能…還能幫襯家里一點，他們養我小，我養他們老，天經地義，對不對？”
陸塵靜靜地聽著，看著她明明很脆弱，卻偏要強撐起一片天的樣子。
他想起了尹荷娜，眼前的陸馨，和尹荷娜，在某些方面，竟奇異地重合了。
兩人都有著一種近乎固執，對家人的責任感和犧牲，哪怕那家人并不完美。
陸塵沒有再勸，他尊重陸馨的選擇。
這或許，也是她成長路上，必須自已走完的一程。
“好。”
陸塵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亂的頭發。
“你想留下，就留下。”
“有什么困難，需要什么，隨時給我打電話，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更不要自已硬扛。”
他看著陸馨瞬間又涌上淚光的眼睛，笑了笑，“別忘了，我可是你親大哥，大哥罩著妹妹，天經地義。”
“嗯！”
陸馨用力點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她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陸塵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輕響。
“？！！！”
陸塵完全沒料到她會來這么一下，整個人都愣住了，摸了摸被親的地方，有點錯愕地看著突然“偷襲”得逞，正捂著嘴偷笑的陸馨。
陸馨親完，轉身就往休息室跑，跑到一半，又停下來，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陸塵，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大聲道。
“當妹妹的親一下哥哥，沒問題吧？哈哈……”
說完，也不等陸塵回答，就一溜煙跑回了休息室。
陸塵站在原地，摸著被親的臉頰，又看看那扇緊閉的門，最終搖頭失笑。
“這丫頭……”
過了片刻。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卻對上了收銀員和幾個顧客的齊刷刷目光。
陸塵感到一絲尷尬，摸了摸鼻子，訕訕笑了笑。
“那個…我妹妹，從小感情就好，有點…調皮。”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便利店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陸塵坐進車里，發動引擎，通過后視鏡看著那家小小的便利店，口中喃喃。
“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