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河道岔口的那艘小木船,孤零零地系在木樁上,隨著渾濁的河水一起一伏。
而在距離碼頭不過百米的一間用木板和鐵皮胡亂搭建的小木屋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昏暗的燈泡在低矮的屋頂下搖晃,將幾張兇惡的臉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
布迪,蘇拉米,阿里和西蒂一家四口,被五六個手持砍刀和木棍的壯漢圍在中間,瑟瑟發抖。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名叫坤泰。
他正是之前被陸塵抓住手腕的那個頭目的大哥,也是這片水域真正的地頭蛇。
此刻。
他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破舊的木箱上,一只腳踩在布迪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這位老船夫幾乎喘不過氣來。
“老東西。”
坤泰的聲音沙啞,“聽說你們今天很威風啊?幫著兩個外國人,打傷了我的兄弟?”
說著,他陰冷的目光掃過西蒂一家人。
“誤會!都是誤會!”
布迪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往下淌,“我們……我們只是搭那兩位先生過河而已,我們也不認識啊!真的不關我們的事。”
“不認識?”
坤泰嗤笑一聲,腳上加重了力道,布迪悶哼一聲,差點趴在地上。
“老東西,當一句不認識就想撇清楚?當我坤泰是傻子嗎?”
“大哥,求求您饒了我們吧!”
母親蘇拉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很快就滲出了血跡。
“船我們不要了,你們要多少錢,我們都給,求求你們了,我們下次不敢了。”
“錢?”
坤泰旁邊一個瘦高個,外號竹竿的手下,陰陽怪氣地笑道。
“誰稀罕你們那點錢?這河道,這碼頭,都是坤泰大哥的地盤,大哥背后是林家,你們壞了規矩,還想讓我們饒了你們?”
這時,哥哥阿里將妹妹西蒂護在身后,臉上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他鼓起勇氣喊道。
“你們……你們這是犯法的!我要去報警!”
“報警?”
坤泰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和手下們一起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在這地方,老子就是法,你去報啊!看看警察來得快,還是我把你們沉河沉得快。”
接著,笑聲戛然而止。
坤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被阿里護在身后的西蒂。
昏黃的燈光下,少女因為恐懼而蒼白的臉,更顯得楚楚可憐。
“小丫頭。”
坤泰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住西蒂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已,“長得倒是挺水靈。”
西蒂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肯回答。
“嘖,還挺有骨氣。”
坤泰手上用力,西蒂痛得悶哼一聲,“告訴我,那兩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說出來,或許我心情好,就放過你們一家。”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西蒂哭著搖頭,“他們是好人,我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們這些壞蛋。。”
“好人?”
坤泰冷笑,“在這地方,沒有好人,只有強者和弱者,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他松開西蒂的下巴,對身后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把這小丫頭的哥哥帶出去,好好招待一下,讓他長點記性。”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阿里就往外拖。
“放開我兒子!”
蘇拉米尖叫著撲上去,卻被竹竿一腳踹倒在地。
“媽!”
阿里目眥欲裂,拼命掙扎,卻根本無法掙脫兩個壯漢的鐵臂。
“哥!”
西蒂想要沖過去,卻被坤泰一把抓住手腕,像鐵鉗一樣牢牢禁錮住。
“放開他們!求求你們!放開我兒子!”
布迪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坤泰的另一名手下用木棍狠狠砸在背上,頓時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再次趴倒在地。
小木屋外。
很快傳來了阿里痛苦的悶哼聲和拳腳落在肉體的沉悶聲音,還夾雜著蘇拉米絕望的哭喊和布迪無力的呻吟。
西蒂被坤泰死死抓著,聽著外面哥哥的慘叫和父母的哀嚎,感覺自已的心都要碎了。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像他們這樣的窮人,是多么的渺小和無助。
法律,正義,在這里似乎都成了笑話,唯一有用的,只有暴力和權力。
“說不說?”
坤泰湊近西蒂,“再不說,下一個就是你,然后是你爸媽。”
西蒂渾身冰涼,絕望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父母,聽著屋外哥哥越來越微弱的呻吟,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我……我說……”
她終于崩潰了,“他們……他可能……是巴巴島上的人……”
“巴巴島?”坤泰眼睛微瞇,“具體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西蒂哭著搖頭,“他只說……他們同意……讓我們去巴巴島工作……”
坤泰盯著西蒂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假。
最終,他松開了手,將幾乎虛脫的西蒂推搡到地上。
“看來,你們一家確實沒什么價值了。”
坤泰失去了耐心,語氣冰冷,“不過,敢在我的地盤上幫外人打我兄弟,總要付出點代價。”
他對手下吩咐道:“把那個小子帶進來,這家人,男的打斷一條腿,女的……”
他的目光在蘇拉米和西蒂身上掃過,露出一絲淫邪的笑容,“讓兄弟們樂呵樂呵,然后和船一起,沉河!”
此言一出,布迪一家四口頓時面如死灰。
蘇拉米直接暈了過去,西蒂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阿里被像死狗一樣拖了進來,鼻青臉腫,奄奄一息。
絕望,在小木屋里蔓延。
然而。
就在坤泰的手下獰笑著舉起木棍,準備對阿里下手時,木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砰”地一聲,一腳踹開。
“誰?”
坤泰和他的手下們嚇了一跳,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材挺拔的身影,逆著碼頭透進來的微弱燈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凜然的氣勢,卻讓屋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坤泰是吧?”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你特么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