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急了。
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生怕唐櫻誤會他是那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唐櫻轉過身，看著徐子揚。
“為什么要解釋？”
徐子揚愣住，“啊？”
“她們在罵你啊。”
“罵你是花瓶，罵你靠后臺，罵你欺負人。”
“這……這不用解釋嗎？”
唐櫻笑了。
她從桌上拿起一瓶水，遞給徐子揚。
“喝點水。”
“看你急的。”
徐子揚下意識地接過水，沒喝，只是呆呆地拿著。
“徐老師。”
唐櫻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你是第一天進娛樂圈嗎？”
徐子揚搖搖頭。
“那你就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唐櫻指了指門外，那是片場的方向，也是外面那個喧囂世界的方向。
“在這個圈子里。”
“最可怕的不是被罵。”
“是沒人罵。”
徐子揚張大了嘴。
道理他懂。
黑紅也是紅。
可那是理論。
真落到自已頭上，誰能做到這么心平氣和？
那是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啊。
換做是他，早就氣得摔手機，找公關團隊去刪帖控評了。
“可是……”
徐子揚還在掙扎。
“這對你的名聲不好啊。”
“而且，這樣對電影也不公平。”
“大家會帶著有色眼鏡去看你的表演。”
“公平？”
唐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公平。”
“不管是好的聲音，還是壞的聲音。”
“本質上，都是流量。”
“都是關注度。”
她站起身，走到徐子揚面前。
兩人的距離拉近。
徐子揚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你想想。”
“現在全網都在心疼你，都在罵我。”
“《紅繡鞋》這三個字，是不是已經刻在他們腦子里了？”
“等到電影上映那天。”
“你的粉絲，還有那些吃瓜路人。”
“他們會抱著什么樣的心態走進電影院？”
徐子揚咽了口唾沫。
“想看我怎么被欺負……”
“想看你演得有多爛……”
“對。”
唐櫻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
“他們會拿著放大鏡，來找我的茬。”
“來驗證我是個只有臉蛋沒有演技的草包。”
“這不就是最好的宣傳嗎？”
“我們省下了幾百萬的宣發費。”
“可是……”徐子揚聲音干澀，“萬一……我是說萬一。”
“萬一大家還是不買賬呢？”
“萬一那個先入為主的印象太深了呢？”
唐櫻收起笑容。
眼神變得格外犀利。
直刺徐子揚的心底。
“那就用實力說話。”
“徐老師。”
“你覺得，我演得怎么樣？”
徐子揚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滯。
腦海里瞬間閃過那天拍貓的場景，閃過那滴精準落下的眼淚。
“好。”
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好得可怕。”
“那不就結了。”
唐櫻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劇本。
“只要貨是真的。”
“不論他們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來，還是抱著審判的心態來。”
“最后，都得閉嘴。”
“那種從質疑到被打臉，再到不得不服的反轉。”
“才是最爽的劇本。”
“也是最吸粉的劇本。”
她翻開劇本，不再看徐子揚。
“所以，這事沒關系。”
“不用發聲明，不用解釋。”
“讓他們吵。”
“吵得越兇越好。”
“最好把天都吵翻了。”
“火燒得越旺，這鍋湯才越鮮。”
徐子揚震驚，她是真的不在乎。
她是真的發自內心地認為，這是一件好事。
徐子揚試想了一下。
如果這事發生在自已身上。
如果全網都在罵他是個靠臉上位的軟飯男，罵他演技爛。
他能做到這么淡定嗎？
做不到。
他絕對會崩潰。
會整夜失眠，會想方設法去證明自已，會跟粉絲解釋，會跟公司鬧。
因為他在乎那張皮。
在乎那個“當紅小生”的人設。
可唐櫻不在乎。
她把自已當成了一個產品。
一個正在經受市場檢驗，甚至在主動挑釁市場的產品。
這種心態。
這種格局。
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唐老師。”徐子揚深吸一口氣，“我服了。”
“真的服了。”
唐櫻沒抬頭。
只是從劇本后面伸出一只手，揮了揮。
“回去睡吧。”
“明天還有早戲。”
徐子揚苦笑一聲。
轉身出門。
雨還在下。
但他心里的那塊大石頭，落地了。
同時也換上了一塊更大的石頭。
那是壓力。
是被身邊這個怪物逼出來的壓力。
他走在雨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部戲。
他必須得拼命了。
不是為了贏她。
是為了不被她甩得太遠。
是為了在那個即將到來的“真香”現場里。
還能有他徐子揚的一席之地。
次日。
片場。
徐子揚的狀態明顯變了。
以前他拍戲，是為了過，為了不出錯。
現在。
他是帶著一股狠勁在演。
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臺詞，都在跟自已較勁。
休息的時候，他也不再去房車里吹空調了。
就搬個小馬扎，坐在唐櫻不遠的地方。
手里捧著劇本，眼睛卻盯著唐櫻。
看她怎么走位，怎么調動情緒，怎么跟導演溝通。
強哥在旁邊看著，直咋舌。
“這唐櫻是給你下了降頭吧？”
“這還是那個為了少曬十分鐘太陽能跟我鬧半天的少爺嗎？”
徐子揚沒理他。
只是在劇本上密密麻麻地記著筆記。
“強哥。”
“你不懂。”
“我這是在補課。”
“趁著現在還能跟她對戲，趕緊多學點。”
“以后……”
徐子揚停下筆，看著遠處那個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身影。
“以后，恐怕就只能仰望了。”
網上的罵戰還在繼續。
《紅繡鞋》的熱度居高不下。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
等著看這部電影到底是個什么成色。
等著看唐櫻是怎么出丑的。
等著看徐子揚是怎么受罪的。
整個娛樂圈的目光，都被這只“紅繡鞋”給勾住了。
而處于風暴中心的兩個人。
一個在瘋狂吸收養分，野蠻生長。
一個在云端俯瞰，靜待花開。
日子就在這種詭異而充滿張力的氛圍中。
一天天過去。
直到電影上映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