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散了。
徐子揚陷進保姆車柔軟的后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香檳的甜膩，也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強哥坐在他旁邊，“今兒高興，怎么跟剛跑完一萬米似的？”
“強哥。你說，我是不是挺傻的？”
強哥正想說你又犯什么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傻。誰還沒年輕過？誰還沒點傲氣？”
“那會兒，都以為她是走了狗屎運，傍上了哪個大款，才空降到董應良的劇組里。”
“我當初也這么想。”強哥自嘲地笑了笑，“我還琢磨著，怎么幫你跟董應良打太極，別讓你被這花瓶拖累得太慘。”
徐子揚苦笑。
“是啊。”
“花瓶。”
“我當時看她，就是個擺設。”
“甚至還在劇本上，給她設計了好幾種‘帶戲’的方案。”
他覺得自已那張臉，現在火辣辣的。
比在慶功宴上喝那幾杯酒還上頭。
“結果呢？”
“人家根本用不著我帶。”
“是她在拖著我走。”
“把我從那個自以為是的殼子里，硬生生給拎了出來。”
強哥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她在臺上說的那些話，你聽見了？”徐子揚問。
“聽見了。”強哥咂了咂嘴，“我的個親娘哎，這手腕，這格局。”
“她要是去搞外交，估計都能當發言人。”
“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把所有人都捧了一遍，既顯了功勞，又落了人情。”
“這他媽的……這是人精啊。”
徐子揚繼續說。
“強哥，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
“她說出來的那些事，都不是什么大事。”
“煮一碗綠豆湯，買一盒胃藥，趟一次水。”
“這些事，我們在片場，誰沒經歷過？誰沒做過？”
“可我們都忘了。”
“或者說，我們根本沒放在心上。”
“只有她。”
“她全記著。”
“她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記得他們為這部戲流過的每一滴汗。”
“她不是在作秀。”
徐子揚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她是真的把這些人都放在了心上。”
“所以，那些人才會死心塌地地跟著她。”
“所以，董應良那個瘋子，才會在她面前收起所有的爪牙。”
“所以……”
“我才會心服口服。”
強哥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車頂的內飾燈。
“子揚。”
“我以前總跟你說，在這個圈子里，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本事。”
“現在我明白了。”
“還有第三種人。”
“像唐櫻這種。”
“她自已，就是背景。”
“她能把所有跟她合作過的人，都變成她的人脈。”
“這叫什么？”
“攻心為上。”
“那咱們以后……”強哥有些擔憂，“這部戲，你雖然也火了，但風頭全被她蓋過去了。以后別人提起《紅繡鞋》，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唐櫻，你最多算個鑲邊的。”
徐子揚笑了，笑得很坦然。
“以后，我也得學著點。”
“學著怎么把人放在心上。”
強哥看著他，眼神里有些欣慰。
這小子，好像真的長大了。
就在這時。
強哥從后視鏡里，瞥見了一輛黑色的車。
車牌號很扎眼，是連號的。
強哥心里咯噔一下。
“那輛車……”
徐子揚也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
“霍家的車。”
……
“唐老師，您辛苦了。”
“唐老師，以后有好本子，可得先想著我們啊。”
幾個投資方的大老板圍了過來，唐櫻應付得滴水不漏。
既不顯得疏遠，又不給對方任何得寸進尺的機會。
就在這時，她感覺周圍的嘈雜聲，似乎小了一些。
唐櫻回頭。
霍深就站在她身后不遠處。
周圍的人都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
沒辦法，這人的氣場太強了。
哪怕他一言不發地站在那，也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過去。
“那位是……”
“霍氏的……小霍總？”
竊竊私語聲響起來。
霍深越過人群，視線落在唐櫻身上。
周圍的人，不自覺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霍深走到唐櫻面前，站定。
他比唐櫻高出一個頭還多。
“祝賀。”
霍深把那束花遞了過去。
唐櫻看著那束白色的郁金香，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她伸手接過。
“謝謝。”
“不客氣。”
然后，就是沉默。
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這叫什么？
霸道總裁慶功宴上送花？
這是什么偶像劇橋段？
趙雅在旁邊急得直冒汗，生怕哪個不長眼的記者混進來拍到這一幕。
就在氣氛尷尬到快要凝固的時候。
霍深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
還有一個派克的鋼筆。
“幫我簽個名。”
唐櫻：“？”
周圍的人：“？？”
唐櫻看了他一眼。
從他手里接過本子和筆。
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她把本子遞回去。
霍深接過來，看了一眼那個簽名，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電影我看了。”
她挑了挑眉。
“小霍總日理萬機，居然還有時間看電影？”
霍深卻答非所問。
“我媽包了小餛飩。”
“在車上。”霍深說，“還熱著。”
“雅姐。”唐櫻轉過頭，“你先帶大家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趙雅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
“好。”
唐櫻把那束郁金香交給趙雅。
“幫我帶回去，找個花瓶插起來。”
然后，她對霍深說。
“走吧。”
兩人就這么并肩，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出了宴會廳。
霍深拉開副駕駛的門。
唐櫻彎腰坐了進去。
霍深擰開蓋子。
一股熱氣冒了出來，帶著豬骨湯和香菜的鮮香。
瞬間充滿了整個車廂。
那香氣，一下子就把剛才在慶功宴上聞到的那些香水味、酒精味，全都沖散了。
變得踏實，溫暖，充滿了煙火氣。
保溫桶里，是滿滿一桶小餛飩。
一個個玲瓏剔透，像小金魚似的浮在清亮的湯里。
上面撒著蛋皮絲、紫菜和蔥花。
霍深又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折疊的小桌板，卡在唐櫻面前。
然后是一雙筷子，一個白瓷勺。
“吃吧。”
唐櫻拿起勺子，舀起一個。
吹了吹。
送進嘴里。
皮薄餡鮮。
是熟悉的味道。
是林婉的手藝。
她以前在霍家老宅，吃過很多次。
“好吃嗎？”霍深問。
“嗯。”唐櫻點點頭，“阿姨的手藝，還是這么好。”
她吃得很慢。
一小口一小口。
霍深沒說話，就這么看著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