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宏武館。
崔浩買藥期間，前院氣氛與往日略有不同。
六名身著暗紅色公服、腰佩制式鐵刀的官差，在一位氣息沉凝如山、目光銳利如鷹的中年漢子帶領(lǐng)下，步入武館。
為首官差，赫然是一位明勁大成的高手！
大安王朝實行募兵與募役制，官府通過雇傭方式招募包括差役在內(nèi)的各類人員。
武者根據(jù)境界不同，從事不同職司，領(lǐng)取相應俸祿。
而眼前這位明勁大成的官差頭領(lǐng)——馮喜，好巧不巧，正是從展宏武館走出去的弟子，算是眾人的師兄。
“馮師弟！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真是好久不見！”徐麗卿作為大師姐，率先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哈瀾生、高封、孫成、屠艷等明勁弟子也紛紛上前見禮。
“馮師兄！”
“馮師兄好！”
此刻，無論認識與否，武館內(nèi)幾乎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氣勢不凡的官差頭領(lǐng)身上。
明勁大成，在清源城已算得上是高手，何況還是公門中人。
馮喜抱拳回禮，開門見山道，“諸位師弟師妹，許久不見。馮某今日前來，是公務在身，要找一個人。”
徐麗卿心思剔透，聞言笑容微斂，正色問道，“馮師弟要找誰？所為何事？”
馮喜目光掃過院中眾人，聲音清晰地說道，“請問，哪位是崔浩，崔師弟？”
“崔浩？”徐麗卿微微一怔，眼中疑惑更甚，“馮師弟找他……所為何事？他是否牽涉到什么麻煩？”
馮喜面色嚴肅，沉聲道，“昨夜，柳樹村外官道旁，不足百步之處，發(fā)生命案。”
“三名男子被殺，雖被毀容，卻也被人識出。三人皆是凡武小成境界，生前慣于搏殺之輩。”
“根據(jù)現(xiàn)場勘察和初步訪查，崔浩師弟有重大嫌疑，馮某需帶他回去問話。”
“崔浩？殺了三個凡武小成？”
馮喜話音落下，整個前院先是陷入一片短暫的死寂，落針可聞。
旋即——
“噗嗤！”一聲清晰的嗤笑打破了寂靜，來自正被幾名弟子簇擁著的蕭立。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緊接著，更多的笑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李鶴搖頭失笑，周圍幾個與蕭立交好的弟子也跟著哄笑起來，有人甚至夸張地彎下了腰，仿佛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
屠艷以手掩唇，眉眼彎彎，笑意中帶著十足的輕蔑，“馮師兄，你這消息……怕是有什么誤會吧？崔浩他，崔浩才剛被孫師弟確認晉入凡武小成。”
“而且他資質(zhì)平平，平日里在武館也是默默無聞。恕我直言，絕無可能，我敢以屠家的信譽擔保。”
孫成也連忙上前，語氣肯定地為崔浩辯解，“馮師兄，崔師弟性格內(nèi)向沉穩(wěn)，甚至有些……過于老實。平日只知埋頭苦練，從不與人爭執(zhí)，更別說與人結(jié)下這等生死仇怨。說他殺人，還是三個同境好手，這……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高封抱著雙臂，冷眼旁觀，此刻也淡淡開口，“馮師兄，這次你錯了。”
蕭立見眾人都持否定態(tài)度，更是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天才弟子特有的傲然與篤定，反問道，“馮師兄，您說崔浩有嫌疑，不知這嫌疑從何而來？”
馮喜眉頭緊鎖，面對眾人的一致否定和隱隱的質(zhì)疑，并未動怒，而是冷靜解釋道，“嫌疑依據(jù)有兩個。”
“其一，案發(fā)地點距其村極近，時間也吻合。”
“其二，據(jù)我上午去柳樹村走訪，村中竟無一人知曉崔浩在武館習武之事。一個年輕武者，能將自己習武之事隱瞞得如此之好，若非刻意為之，便是其心性深沉。”
“馮師弟.....”徐莉卿語氣疑惑問，“柳樹村的人不知道崔浩習武，你為什么知道？”
“曾于城中‘悅香樓’無意聽得一些閑談，因此知曉。”
“原來如此。”
“馮師兄，鄉(xiāng)下地方，人心復雜，”李鶴接過話頭，“家境貧寒者若突然有了出息，極易招來妒忌、攀附乃至敲詐。”
“隱瞞習武，乃明智自保之舉，與心性深沉無關(guān)。我們許多出身寒微的師兄弟，都有類似顧慮。”
李鶴說話巧妙，引來不少出身普通弟子的點頭。
塊頭最大的哈瀾生甕聲甕氣地補充，“林師弟也是柳樹村的，他可作證。”
一直站在人群邊緣的林大，見狀連忙上前，對馮喜恭敬一禮，言辭懇切，“馮大人，小的林大，與浩哥乃是同村發(fā)小。”
“我們隱瞞習武，確是因村里有些潑皮無賴和……勢利親戚，擔心被糾纏不休，絕無他意。浩哥為人本分，絕不會是殺人兇徒。”
“正是如此，”李鶴接口，語氣輕松，“馮師兄不如往別處查查。我等武館上下，皆可為崔浩作證。”
“我等皆可作證！”眾弟子紛紛出聲附和。
馮喜看著眼前眾口一詞的武館弟子，心中懷疑頓消，“崔師弟的事情罷了。”
跟著話鋒一轉(zhuǎn)道，“還有一件要事與諸位商量。”
徐麗卿客氣道，“請說。”
“年前年后清源城來了很多流民，成立了很多幫派。
“比如城東的河幫，城南的刀幫，城西的盜幫，這三個幫派人數(shù)之多，高手之多，已成大患，必須要鏟除。”
“因此，城衛(wèi)大人欲廣征好手，一起參加滅幫大事。”
與馮喜這個合同差役不同，城衛(wèi)是考上武舉，有編制的大官，在城里地位與城守相當。
只不過，城守平日里見不著人。
城衛(wèi)手底下有五百合同兵，經(jīng)常出入城內(nèi)勾欄、酒樓，比較親民。
“下凡武酬金四兩銀，另賜氣血散兩包，”馮喜介紹參加打擊幫派好處，“上凡武酬金八兩銀，另賜氣血散四包。”
蕭立心里遺憾，他凡武小成，屬于下凡武，只能拿最低酬金。
馮喜繼續(xù)介紹，“明勁高手可得二十兩白銀，氣血丸三枚。”
“此次滅幫由城衛(wèi)親自帶隊，三大族也征調(diào)了三位明勁滿圓高手。”
“你們可有想法？”
此言一出，全院嘩然，要知道凡武尋常差事月俸不過二三兩銀子，更何況還有修煉資源。
不擔心安全，城衛(wèi)武舉出身，本身是高手。
還有三大家族派出的三位明勁圓滿高手壓陣，稱上提是萬無一失。
頓時有不少弟子蠢蠢欲動，卻被徐典出的出現(xiàn)打斷。
馮喜抱拳一禮，“師父。”
徐典點頭，“你先回去，打擊幫派這件事情，我再叮囑他們一下風險。”
馮喜應是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
崔浩從藥鋪回來，在武館門口遇到六名官差，沒有交際，擦肩而過。
跨過武館門檻，正好聽到師父徐典給大家講話。
“不比這院子里，打擊幫派可能會受傷、會死，你們考慮清楚。想好了，找劉燕報名。”
蕭立一馬當先，“劉師姐，我去。”
“蕭師弟，”劉燕提醒，“你要么再想想，明天再決定不遲。”
“不用想，練武從來不是閉門造車，”蕭立朗聲道，“練武，需要搏殺！”
眾人看向蕭立，無一例外都帶著贊賞、佩服等表情。
很難想象，進入武館之前，蕭立與其大哥，竟是掏大糞的。
接著，不少弟子紛紛響應。
孫成看到崔浩，“崔師弟，你參加打擊幫派嗎？”
“師弟實力普通，”崔浩抱拳一禮，“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打擊幫派？別傻了。
從西邊逃來許多中，其中臥虎藏龍，萬一遇到絕世高手，會死得很慘。
又或者幫派成員里面有老六，都是風險。
還是在樁上練功最穩(wěn)當，回去翻翻《草藥綱目》最靠譜。
屠艷已經(jīng)懶得看崔浩，就知道他不會參加，不僅沉悶還膽小。
馮師兄居然懷疑是崔浩殺了三名同境界武者，咸魚翻身了，崔浩也做不到。
一起練武的王年也感覺崔浩太膽小了些，追上去勸，“崔師弟，你不在的時候...”
聽完王年轉(zhuǎn)述，崔浩微愣。
基于師兄弟對他‘資質(zhì)平庸、性格內(nèi)向’的認知，紛紛發(fā)自內(nèi)心為他作證，反而在客觀上幫他洗脫了嫌疑，這比他自己解釋可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