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此節(jié),李旦心中悲涼稍減,但怒火與寒意卻陡然升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陸先生慧眼,若非先生點破,本王……后果不堪設(shè)想。只是,此丹既是三哥所賜,他必然也是服用者,必須盡快查明,究竟是何人獻上此丹,除此巨奸!”
“還能有誰?”
李令月眉頭緊皺,嘆了口氣:“八成又是韋后推波助瀾……”
這人是三哥命根子,把她的陰謀說了,他不信;讓他遠離,他不干。
只要事關(guān)韋后,就無解。
只能任由她禍亂朝綱!
除非……
換個皇帝。
李令月眼中閃過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旦聞言,跟著深深嘆了口氣:“三哥……早年顛沛流離,多次遭貶謫流放,處境凄苦,幾度險死還生,那時,韋氏對他確實不離不棄,患難與共,三哥重情,登上大位后,對那段歲月念念不忘,對韋氏更是心懷感激,乃至愧疚,這才對她千依百順,百般縱容,可韋后她……”
他搖了搖頭,未盡之言,滿是憂慮:“人心不足,欲壑難填。她并非會安于現(xiàn)狀、知足常樂之人。唉?!?br/>陸長風(fēng)對李顯與韋后的過往沒興趣,他更關(guān)注現(xiàn)實的威脅,直接問道:“相王殿下可知,此丹由何人進獻?陛下可曾提及獻丹者來歷?”
李旦沉聲道:“三哥賜藥時,只說是一位高人所獻,并未詳言。但本王事后暗中使人查訪,隱隱指向……中書令宗楚客門下,一位新近投效、深居簡出的異人,此人據(jù)說丹術(shù)奇高,手段莫測,宗楚客對其頗為倚重,幾乎不讓他人接觸,信息極少?!?br/>“宗楚客的門客……”
陸長風(fēng)與李令月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之前的情報。
陸長風(fēng)搖頭,語氣冰冷:“如此說來,獻丹之事,宗楚客必然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主謀之一,他已位極人臣,仍不滿足,竟想用丹藥侵蝕陛下……真是好大的膽子?!?br/>李令月怒極反笑,眼中殺機凜冽:“好一個宗楚客!好一個韋氏!他們這是想架空皇兄,獨攬大權(quán),甚至……行伊尹、霍光之事么!”
“此事刻不容緩,但需謹(jǐn)慎行事?!?br/>陸長風(fēng)沉吟片刻,思路飛速轉(zhuǎn)動:“以免打草驚蛇,逼得狗急跳墻,反而危及陛下安危?!?br/>他看向李旦和李令月:“當(dāng)前有幾件事需立刻著手:第一,必須設(shè)法讓陛下停止服用此丹,或至少大幅減少劑量,但需有恰當(dāng)理由,不能直接揭露丹藥有問題,否則獻丹者及其背后主使必有警覺,可能采取更激烈、更隱蔽的手段,甚至對陛下不利。”
“第二,暗中調(diào)查那名獻丹的神秘門客。此人丹術(shù)詭異陰毒,能煉制出‘魘夢草根髓’這等偏門邪物,絕非尋常丹師。若能除掉根源,至少能延緩事態(tài)惡化,爭取時間。”
“第三?!?br/>陸長風(fēng)目光銳利:“需立即加強對陛下身邊的防護,尤其是飲食藥物。同時,公主和相王自身的安全亦需加倍小心,對方計劃被我們窺破,難保不會鋌而走險,行殺人滅口或嫁禍之事?!?br/>李旦鄭重點頭:“陸先生思慮周全,本王在宮中尚有一些可信之人,可設(shè)法委婉提醒三哥注意龍體……只是,這‘魘夢草’之毒,陸先生可知,是否有解藥?”
陸長風(fēng)搖了搖頭:“此物侵蝕在于潛移默化,傷及神志根本,并非尋常毒質(zhì)有特定解藥,我只能開一些清心明神的方子加以緩解。但是藥三分毒,調(diào)理之藥亦需謹(jǐn)慎,況且,即便能解部分后患,長期服用的損害已然造成,這東西,最好的辦法就是能不碰就不碰,從源頭杜絕?!?br/>李旦頷首:“本王明白了。會請尚藥局按方抓藥,逐步替換?!?br/>李令月冷聲接道:“查那個門客的事,交給本宮,宗楚客的府邸,本宮倒要看看,究竟藏了多少魑魅魍魎!”
陸長風(fēng)最后補充道:“此外,幽州之事也需抓緊布置。朝中若有奸佞弄權(quán),內(nèi)亂必招外患!北疆突厥與邪-教勾結(jié),此時若聞中樞不穩(wěn),難保不會趁虛而入,屆時內(nèi)外交困,局勢將更加危險?!?br/>嘶!
這個推測讓李旦和李令月心頭更沉。
若真如此,那面臨的將是一場內(nèi)外交織、更加兇險的危機。
“父王?姑母?”
剛說到這里,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敞軒外響起。
三人同時回頭,便見李隆基身著常服,步履從容地快步走來。
身后一如既往跟著面色恭謹(jǐn)?shù)母吡κ俊?br/>陸長風(fēng)已經(jīng)察覺到了,瞇起眼睛,仔細打量。
這才十幾日不見,李隆基身上的氣息更加隱晦了,行走間氣度沉凝,修為顯然又有精進,真不愧是天命之子。
他腰間那塊玉佩也換了,不再是【水蒼玉】……
估計是暫時放在某個地方療養(yǎng)李玄霸魂體。
“陸先生?!?br/>李隆基對著陸長風(fēng)拱手,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氣度爽朗:“多日不見,先生風(fēng)采更勝往昔,姑母亦是神采奕奕?!?br/>他只是隨口一說,李令月卻想歪了,臉一紅,白了陸長風(fēng)一眼。
陸長風(fēng):“……”
昨晚上是你發(fā)瘋,你瞪我干什么!
這一下,倒有幾分尷尬。
陸長風(fēng)與李令月收拾心情,點頭回禮,寒暄幾句,因涉及隱秘,且夜色已深,李令月便與陸長風(fēng)起身告辭。
李隆基與李旦親自將二人送至敞軒外。
目送姑母與陸長風(fēng)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李隆基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轉(zhuǎn)身與李旦回到書房,示意高力士守在外圍。
“父王,方才見姑母與陸先生神色凝重,可是丹藥的事有眉目了?”
李隆基低聲問道。
李旦嘆了口氣,對兒子并無隱瞞,將陸長風(fēng)發(fā)現(xiàn)丹藥有毒、指向宗楚客與韋后陰謀、以及后續(xù)的應(yīng)對之策,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李隆基靜靜聽完,眼中精光閃爍,尤其是聽到陸長風(fēng)最后那句“內(nèi)亂必招外患”時,不禁撫掌輕嘆:“陸先生此言,真乃洞見!不僅洞察丹藥之毒,更能由內(nèi)及外,將朝堂陰私與邊疆安危聯(lián)系起來,眼光、格局,確非常人可比,姑母能得此人相助,實乃幸事。”
李旦看了兒子一眼,語重心長地道:“他是你姑母極為倚重之人,與之交往,需掌握分寸,不可過于親近,卷入過深。”
他擔(dān)心兒子年輕氣盛,刻意拉攏陸長風(fēng),反而與太平生隙。
李隆基點頭,神色認(rèn)真:“父王放心,孩兒明白?!?br/>“那就好。”
李旦稍感欣慰,隨即轉(zhuǎn)換話題,壓低聲音問道:“那邊……情況如何?東西到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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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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